他们心中的悲痛并不亚于我。我若日日沉湎于哀痛，叫他们瞧着也难受。更何况我如今为一家之主，是他们的主心骨，我若萎靡不振，沈家便会人心涣散，危如累卵，我又如何替父母兄，替剩余的人守好这个家呢？”

只不过夏天，呆在家中于她而言确实较寻常更难忍。

“紫藤架煮酒品茶，池月东上闲亭纳凉，丹桂香中登望远，寒梅前围炉废眠。”沈鸢撑起细数，最后叹了气“那样好的时光啊……”一个夏天，全都没了，叫她如何能不厌恶夏天。

沈鸢明白，这样的论调实属无理取闹，说到底不过是她的迁怒罢了。

“我勉到面上不显，却不知我这倒是实诚，这一日一日的瘦去，可不就是盖弥彰。我不想耽于悲恸，更不想边人为我担忧，便只能想了这么个法。”

说到这个份上，薛言哪有不明白的。

她甘愿忍着难受和不适也要外行商，实在是思念过重，难以承受，又不愿叫她重视的人们瞧着她日渐消瘦的憔悴模样难过，便想了这么个不见为净的法，最后还能欺骗说那瘦削是奔波劳累所致的。

沈鸢，自嘲一笑，“你瞧，枉我自诩聪明，最后也只能想个自欺欺人的昏招来。”

薛言心中酸涩，拉过她抱在自己前。

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一个人独扛孤寂与哀恸，他又怎能去怪她不与自己言明呢？他与她相识如此短暂，他凭什么要求人家自挖心肝剖与他看？

不过好在，这个夏天，她已无需一人独尝难言的哀痛和孤寂。薛言侧，亲了亲沈鸢的额角。

若只聊这些那未免辜负了这良辰景，也太过沉重了。沈鸢有意识地提了别的话题。

商人天南海北的闯，总有聊不完的话题，而薛言亦是博闻识之人。两人从南海的波澜壮阔聊到漠北的荒漠孤烟，从烟三月的江南聊到富丽辉煌的安。

提及安，沈鸢显然有着莫大的兴趣，扯了扯薛言的袖，央着他，“三郎，我想听安。”

“你没去过安？”薛言讶异。

“只去过一次。”回想起那次安之行，沈鸢整个人都沉浸在愉悦里。“7岁那年的中秋阿爷未能守信回来，后来为了弥补，便赶在年前带着我们去了安。说来也巧，临走时安了一场大雪，断断续续了几天总不见停。阿爷瞧这实在不宜上路，连新年都是在安过的呢。”

“那你说的一定是永宁四年年末的那场大雪。”薛言对那场雪也是记忆犹新，那场大雪从旧年年末一直到了新年年初，连续几日也不见晴，当时一度以为要造成雪灾，到了初二才彻底消停。万幸的是，这雪虽大，倒是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损害，大家都只盼着是“瑞雪”兆丰年。

说起那场大雪，沈鸢的神变得晶晶亮，“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样大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