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墨之

溶月刀亡魂是恶贯满盈之人。其实世上本没有善恶之分，立场不同罢了，什么正邪，师父玄月从来不会因为这些计较。

他们所推崇的是侠，所谓侠，不是秉承天此类虚无缥缈的玄谈论，是竭力，纵有多般本领，匣中剑遇伥不，留之何用！绉狗亦不如。

浊世自清。君瑜一直谨记师父的教诲。这十多年来，说武艺能得到玄月几分真传，君瑜也不敢妄夸，但品嘛，也就应了他的名字。

船靠岸，君瑜付了银。岸上又是一片繁赡。四周是酒肆茶坊，面前是一摊，泛白的旌旗凭风遥动，沾着茶渍油污的布料上赫然写着三个字：品茗轩。君瑜不由莞尔，简陋的几桌凳恐怕难当雅名。排得并不齐整的桌凳，经年不知是何作料木，茶香飘来，是江南地段寻常的茶叶，并不十分沁人心脾。

不过是清早，也就三两人喝茶闲谈，这摊相当安静。作为一个十几年未归的“外乡人”，君瑜选择了喝茶思考人生。

选了一个偏僻的位，淡烟袅袅间，君瑜思忖几许， 想到师父失踪了好几日，君瑜绾眉沉起来。

师父是号称江湖第九的手，行踪飘忽也是常事，但为何留贴宝剑溶月呢？那可是他的命，便是君瑜也不能随意碰的，如今溶月在君瑜手中，无疑是一祸害。

玄月伐恶之故，令溶月于鲜血飘杵间温养，剑中之魂得到了莫大的益，一把好剑，固然有剑魂。溶月剑魂相传是虚之女紫曳炼成，属，要想驾驭它，必须有厚的功，否则便会噬主。

而玄月武功已经达到独步天的境界，虽然他榜中排第九，但是毕竟谁都没有看见十大手切磋过。当年玄月击败了排名第九的沧歌，照以往规矩，排名自当易主。但在君瑜看来，师父明显屈居第九。

玄月有掌剑的实力，但君瑜没有。

师父不似老狐狸袖善舞，本来挚友少，又加上好闲事，得罪了不少人。但慑于师父武功，等闲又怎么近得了他。溶月才会在师父手中几十年相安无事。

如今溶月落到了君瑜手中，这势必会给君瑜带来杀之祸。溶月是天有名的宝剑，得此利刃，等同添了五成功力。

而今这把利剑被鹅黄绒布包裹，倚在茶坊桌角。新的江湖风云，也注定会被一剑一人挑起。

“客官，请问要些什么？”如莺初啼，又带着豆蔻娉婷的青涩，语柔声将君瑜拉回现实。

却见一位华年韶颜的姑娘悄生生地立在君瑜旁，著袭素雅衫，一枝淡梅斜绣天青的衣布，绾了个凌燕髻，一碧玉骨簪缀饰微摇。明靥笑意澜动，灵秀的双眸正看着君瑜。

君瑜怔了一，：“一壶好茶，还有一盘生米吧。”

“好。客官请稍等片刻。”弹指间，姑娘已经举案走来。俯首端盘之际，一截雪白的玉颈，青丝垂，向君瑜撩去。发间暗香浮动，不是脂粉味，似松风池所携来的清新，似空山雨后洗尽铅华的纯然。君瑜恍惚了心神，竟然轻嗅。

察觉到君瑜的僭越之举，两朵彤云悄然飞上姑娘面颊，她忙抬，拢发整领，退了一步。

君瑜尴尬不已，暗恨自己举止轻浮，讪笑一声：“姑娘，外面旌旗笔墨是何人所书？”

“区区浅显陋字，不了公法。”

听罢，君瑜一挑眉，那三字虬劲有力，颇有凌霄汉谪去之势，但这不过十五六的少女居然说是俗笔。

是她不懂书法呢，还是故意贬低。

却听那姑娘悠悠：“墨之人即是我。”

诧异另有欣赏织。“姑娘笔锋回转间逆骨磐屹，难得啊。”君瑜擎着折扇击掌赞。

姑娘绽开抹笑意，巧目倩兮：“公见笑了，家父在世时常说我笔迹娟秀不足，只是娟秀小字怎么如恣肆酣墨来得快意。”

“只是，这三字虽然力透纸背，但少了一丝灵。”君瑜回忆起字的构架，可惜。

姑娘还在静听，只是秋瞳盈盈，满目不以为然。

“思存，上茶了！”听得倏忽一声。

那姑娘扭走，又回眸顾来，“公，如有吩咐，请唤我。”

“好。我叫君瑜。”

“哗”一声，折扇一摇轻启，偌大的扇面上翰墨雅致，桃林灼灼，几行小字：

“未寄红笺话琐然，斜鬓懒饰步摇颜。菱歌可起江南雨，素伞桃靥画衫。”

君瑜温的声音拂过，思存凝视着折扇，一窒。

字是好字，画也是好画，相辅风蕴藉。文笔老练，可见谙诗词。勾勒烟雨畅，灵动无比。

憧怔间，君瑜已经合上了折扇。

“君某还望姑娘来日不吝赐墨，得汝手泽。”

思存终是回神，颔首浅笑算是答应了，迈起莲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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