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鹿路790号（2）

饭局设在闹市区的一间老牌私房菜馆，只接受预订，没有固定菜单。这间私房菜馆的主人姓，是老上海人，从前在国营餐厅主厨，上世纪末带着家人移居海外，近些年上了岁数，愈发想念故土，便携老伴回国，在鹿路置了一栋别墅，起了老本行，图个开心。

餐厅的菜单是老板同掌勺大厨商量的，据江浙一带当季的新鲜材，随季节不定期更新。虽说餐厅的席位需要预订，但每周只30桌菜，每一桌都是倾注主人多年来对本帮菜的，倒是在本地餐饮界声名鹊起，以至于极难预约。

宁溪对这家餐厅早有耳闻，因为钟sir好早就抱怨他家难订，预约号都排到第二年夏天。其实宁溪不本帮菜，嫌齁得慌，倒是陆致远，随了在上海堂大的妈妈，味偏甜，隔阵就要去本帮菜馆打牙祭。宁溪跟着他，蹭了不少馆。这家钟sir垂涎已久的餐厅，宁溪就跟着陆致远来过几次。别墅里有一间房不对外开放，专门给陆致远留着，据说是因为餐厅老板女儿年轻时要被放到西双版纳当知青，陆致远父亲手帮了忙，才能留在上海。一家人从此对陆家自是激涕零。

了车，钟sir弹了弹西装上的烟灰，带着宁溪往别墅区走。

宁溪见他领带有些歪，便上前帮他整整领带，只听钟sir：“哎呀阿宁，我托了熟人，总算订到今日的桌席。不过呢，你可要时刻保持女士风度，切记不可狼吞虎咽，像饿死鬼投胎。”

钟sir越说越有些不放心，他总是认为宁溪还是个小孩，不住嘴，便要到便利店买些跟甜品，给宁溪先垫肚，这样到时便不会见到满桌菜，两放绿光，给他老人家丢脸了。

宁溪住钟sir的肩膀，把人往前推着走，笑：“好啦钟sir，你也知我上次演女一号得白血病的妹妹，组前一个月减掉20斤。”

宁溪没后台又没名气，跟着钟sir喝到吐，同公司的金牌经纪人老赵，才答应把她跟自己手的大青衣捆绑销售，搞到了在上星电视剧脸的机会，大约有五六场戏。

导演见了宁溪，还没寒暄，便：“脸盘有圆，这样吧，先减掉20斤。”

宁溪的戏份排得散，但钟sir叫她全程跟着剧组学习，跟圈里的人混脸熟。

那阵剧组聚会喝酒串，她是个新人，又脸薄，不好意思推辞，钟sir也吩咐，叫她多参加集活动，她便只得跟着剧组一齐在影视城的烧烤摊坐着。空气中飘着孜然和蒜香，宁溪坐在小扎上咽，托着脑袋，直愣愣瞧着剧组摄像大哥一次三串孜然羊往嘴里，着实羡慕得。

有一回宁溪实在馋得很，伸手要拿吃，被过来巡视的钟sir当场抓包，一脚踹了她的小扎，把人提溜到边上，骂：“不住嘴，就别吃这行饭，趁早回家。”

宁溪泪珠一颗一颗断了线似的顺着脸颊往落。

钟sir叹了气，伸手她的泪，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小阿宁，想要人前显贵，必先人后受罪啊。”

私房菜馆是老上海洋房的装饰风格，屋的窗外沿都嵌黑木框，屋吊着式风扇，墙上挂着主人家从古董市场淘来的油画，大的落地窗让整间房显得格外敞亮。客厅被改成老式的咖啡厅，连着园，天气晴朗的时候，园里还提供午茶。

钟sir保留着从前的职业习惯，凡事都要好万全计划，这类座上宾皆是圈重量级人的饭局，他更是要谨慎对待。因而他和宁溪到达别墅的包厢时，离预订的开席时间尚有一个钟。

“走，去外边喝杯咖啡，顺便看看能不能结个把新朋友。”

阿sir当久了，钟sir上总有一江湖气，衷新朋友，跟陌生人三两句便能称兄弟，连他家附近菜市场卖的都个个是他兄弟。傍晚门遛个弯的功夫，微信里也能加三两个好友。

天将晚，别墅区的路灯星星地亮起来。晚间的客渐次到达，因主人每晚只接待4桌客人，因而咖啡厅显得有些寥落。

宁溪跟着钟sir到吧台要了两杯式，找了角落里的位置坐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圈的八卦。宁溪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咖啡厅墙上的油画，转过来竟瞧见了陆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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