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察觉到若玉视线，便垂眸朝若玉微微一笑。

但是想到那三卦，张若玉不禁垂丧气地说：“我娘亲是不信这三卦的，但是爹爹特别信。凡是靠近我的男人，上到亲戚，到仆人，他都要将底细问得一清二楚。只要姓名、字号或是家乡里带着个‘艳’字的，都要被爹爹赶走。我爹爹就怕人家是要将我娶走的艳郎君呢！”

圣旨来那日，整座丞相府愁云密布。

六悄悄牵住了若玉的小手，若玉也抬望向六。

若玉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六却不是在开玩笑。

那日，若玉兴采烈地领着六去园游玩。

这一年天，却并不太平。

人趁机栽赃构陷，张顺惨遭罢官，家产尽数没收，仆役则变卖为，一家老小更是要即刻离京，谪往蜀地。

他脸一红，可真是面若桃，艳极极，叫若玉又看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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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说甚么傻话呢。”

若玉痴痴说：“那上清观的还说我是男儿女儿命，叫我看，六哥哥才是个好女儿生到了男人里。嫦娥凡也不过如此，我真想唤你一声人！”

要说这辛六，确实得漂亮。

皇帝年迈倦怠，政事皆由臣定夺。张顺直言谏，却惹怒皇帝。

从那以后，无论若玉去到哪里，六就真的跟去哪里。

看来，若玉命中注定的那位艳郎君，并不是他。

少年本就漂亮的五官，终于显了艳丽颜。

待车远走，张若玉小小的影已经看不见，辛六还倚在车边痴痴望着。

六脸一红，柔声嗔：“公又在取笑小人了。”

张若玉是哭天抢地伤心绝，兵差却还是将辛六等一仆役行拖走。张若玉哭喊不休，甩开母亲追门去，跟着官差车狂奔而走。

但命不由人，辛六是男，原本应该充作劳役，没想到近年来男风盛行，辛六彼时已经十三岁，在丞相府生活一年，已是得艳若桃李，若好女。

末了，若玉又愁眉苦脸地说：“唉，我可不想和什么痴艳郎君厮守终，要是能和六哥哥一辈待在一起就是最好不过了。”

六听罢，暗自思忖。

他说话时声音轻柔细腻，又问：“上清观的是个什么故事？”

办事官差见六姿容艳丽，便行将六登记成了男娼。

六则殷殷嘱咐：“六命贱，也不知会落到何，少爷，你可一定要回来找我！”

于是，若玉就跟竹筒倒豆似的，将玄算的那三卦一五一十地说给了六听。

车上的六泪满面，泪喊：“少爷，上清观人算的三卦，怕是应验了。丞相大人果真遭难，恐怕九年以后才能平息。那时，你恰好十八岁，正好要遇到你的艳郎君了。你可不要只顾着与他恩，而将我忘了！”

六眸低沉，愈发用力地握了若玉的小手。

若玉也不知六为何突然失落，只觉得六羞带笑时面若桃，心绪低落时则如雨落西湖，又是一别样丽姿，傻傻笑：“嫦娥！你又在想什么呢！”

他生的是星眸琼鼻，若樱桃，面若好女，不似男儿，叫若玉都要看得痴了。

若玉哭着答应了。

若玉哭：“我不要艳郎君，我只要你！”

就连主母李氏都没能幸免于难。她在半路之中染时疫，暴毙而亡。果真是应了上清观玄人演算的卦象，张顺痛心之余，也知这是妻的命数，无法回圜。

两人是同手足，日夜相伴，去秋来，又过了一年。

张顺便携幼在蜀地煎熬九年。

张相一家人已经上了蜀，张家是罪人，无人敢与之传信，六与若玉断了联系。他孤苦无依，万般无奈之，不得不去烟柳巷苦苦求生，此话不表。

六笑着摇了摇，脸却更红了。

与其说六是若玉的嫦娥，不如说他是若玉的哈狗。

六这段时间丰腴了许多，不似初见时那般面黄肌瘦。

太白诗曰蜀难，难于上青天。蜀路上颠沛难行，危机四伏，待张顺一家抵达蜀地时，家中老老小小只活了十几个人。

六也笑了：“若我是嫦娥仙，那你就是我的小玉兔。我走到哪里，就要把你带到哪里了。”

这一笑，更是如同笼烟芍药，照月梨，比苑里的还要动人心弦。

只见得桃红柳绿，燕飞莺啼，假山，曲径通幽，景极，不似凡间。

自己名叫辛六，野岭山郊，与“艳”字搭不着半关系。

数十日，一鞭伤悉数痊愈，终于能地走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