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依言缄默。

过了半晌，戈缇的声音才幽幽响起：“我可没咕嘟那么难搞……”听起来充满了怨念。

列车以迅疾而恒定的速向城区驶去，大地、枯木与远方的憧憧黑影连成一片，在窗外不断飞逝。天空中浮云飘移，车厢的光线时明时暗，微型播放中则传低柔舒雅的乐声。

戈缇安宁地枕在恋人上，虽无困倦之意，神经却也舒缓得好似浸泡在羊。不知不觉，便已坠沉无梦的黑暗。

时瑟双目微垂，轻柔地抚摸着少年的黑发。

那末梢挑染着些许亮金的发丝在他指间穿过，短柔飘逸，乌暗绮，仿若在掌中燃烧的一团幽火。在这寂静邃、足可噬魂的黑炎里，缕缕焰丝光溢彩，炽如天日。

禁之的神宁定温和，纤莹白的五指从戈缇发间移至侧脸，指掌的肌肤笼罩在一层朦胧光中，有纯净而梦幻的神秘，像极了绽放于焦土废墟中的圣洁之。

混沌无序的幽影悄然弥散开去，冰冷而诡秘地包裹了整节车厢。时瑟又一次知到‘源’那浩大、狂烈、邪恶，足以颠覆时间与空间的脉动！

与以往不同的是，在连续两次摄之后，抵御侵染时的痛苦不仅被削减到几近于无，而且神与灵魂中都浮起了空前的饱足。他在现实中的拟态俨然稳定无匹，仿佛从未迎来望枷锁松动的恶果。

可这不是因为寄主本已变得更大，而是源于那枚神之胚的恩赦——它对新的祭品满意至极，并鼓励破戒的契约者供上更甜的华之果。

作为被幽影之力打上烙印的门钥，被主神觊觎的潜在契约目标，被异常存在们定义为运者的少年，在‘源’的评定标准中，价值竟还更于旧日谱中的那些餐。

这是必然的，注定的，天命的结果。

本位面意志以无数命运支的枯竭为代价，并牺牲了戈缇在其他平行、衍生、镜像世界的生存概率，即面临绝无转圜余地的初生之死，才造就了他在心主线的命轨与气运。

人类少年在此世的降生，本就是为了对抗另一个特殊而禁忌的生命。说得更确一些，他的天敌，即是在每个支线中均选择了背叛主神，转为堕落阵营，又在原初之星上发动生态清洗的二代异。

据原定的命轨，戈缇本该被早早地卷无尽回，历经不可预知的杀戮、战争、背叛、低、苦痛、挣扎、崛起，以漫的光累积资本和实力，再被送往一个个原生世界的支线，去面对那不知猎杀了多少主神契约者的鬼。

至于这条原本危险度最的心主线，则会被先行略过。

只是命运的力量太过无定无常，除了命运本，谁都不是真正的执棋之手。自他们在七年前相遇的那一刻起，或者更久远之前，未来的路就已被扭曲得面目全非。

时瑟双眸凝注着戈缇，回忆起曾经窥视到的零星而暗黑的支线碎片，心中掠过一抹无法形容的冰寒。

与那些仅仅被源之影寄生、因而成功实现反向吞噬的同源灵魂相比，他这个遭受源主侵染的存在，反而是人格设定最宽仁、最光明的一个。

这着实讽刺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