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见许母

许母见李妈要把碗碟往圆桌上搁，连忙叠声嚷：“先拿玻璃纸铺了！”

桌布是七儿彦霖飘洋过海带给她的，布倒是寻常料，画绘着金黄田野间，有三个洋农妇在弯腰埋首拾穗。

凡见过的都稀罕，总要赞她几句好光，她虚荣心满，便分外珍惜，是而光渐老，这桌布看上去依旧簇簇新。

李妈只得蹲去底层小屉，她而壮浑圆，揪云式小铜环往外拉，不晓哪里卡住了，怎麽也不动，又听许母在叨念，遂把嘴阖憋气儿，使吃劲儿狠命一拽，一个闷从间崩后，但听卡卡声响，刨碎溅，总算里玻璃纸半截。

“定是梅那丫惫懒，玻璃纸用过也不四方折好，囫囵皱成一团就......”李妈边气铺桌边咬牙抱怨，许母眉尖蹙着，揩汗巾轻笼鼻息间，一怪味儿。

煎馄饨和鸭血细粉汤冒着气总算摆上桌，许母才要动筷，门帘一动，她没好气：“是谁？”想吃个消夜都不消停。

梅探来禀：“二老爷带.......”她不知该怎麽称呼，讨个巧混一：“....姑娘来见太太，要跟您商量纳妾的事。”

“快收起来！”许母低声促，李妈一手端鸭血细粉汤，一手端煎馄饨，指里夹筷和调羹，三两步跑到红木架床沿，搁到里边架上。

许母还待她收玻璃纸，却听得廊前一路脚足响，帘栊旋而打起，许彦卿领着桂喜走房来见礼。

许母总觉二儿和那戏的视线，似有意无意扫过铺桌的皱玻璃纸，心底顿有些燥，恐他（她）们觉得自己没光，没主母范儿，满堂富丽却被个桌布大煞风景。

她想解释好东西在面，又觉得太过刻意，显得她不大气，思绪百转，短短时辰间，背脊倒有些冒汗。

许彦卿不轻不重咳一声，把她惊一。

“你的手有伤，不必急带她来见我，明儿也是可以。”嘴里说，睛瞟向桂喜，从脚看到，再从看到脚，在樱草缎鞋停了停，满帮白梅，雪青拽，虽小巧秀气，却是个天然足。

桂喜本就是个唱戏的，最擅察言观，见她盯着自己的足看，知晓这些大人家规矩，有些不自在，悄悄把脚往后缩了缩。

“娶妻纳妾乃人生四喜之一，儿已迫不及待，明知天晚还来叨扰母亲歇息。”许彦卿坐在椅上，淡然回话。

许母“哦”了一声，似这才恍过神来，朝桂喜笑了笑，和气地问：“你叫甚麽名字啊？”

桂喜还未开，听得许二爷说：“桂喜，桂的桂，喜的喜。”

桂喜抿起嘴，才不是喜的喜，是喜庆的喜。

许母想想：“桂喜是戏班里的艺名罢？！还是改个名儿更稳妥。”

“不用，桂喜这名叫着顺嘴。”许彦卿微笑：“至于姓甚，随我的即可。”

许母心有些堵却没显，招手让桂喜坐到自己跟前来，亲切拉过她的手，虽指骨葱白纤细，却也有薄薄圆茧儿。

她嗓音拿有度，许彦卿听得模糊不清，桂喜却能耳里：“许家世代钟鸣鼎，过状元任过辅臣，非寻常人可比，这府中祖训家规百条之多，尤对后宅妇人分外严苛，比不得你戏班跑江湖自由散漫。这些个规矩我会让赵妈如数教你，可得仔细听认真学，否则日后受罚莫怪我不疼你。”

桂喜暗忖这富贵人家的太太看着宽厚慈，说的字字句句却都带勾，幸好只是陪二老爷唱戏罢了，想即此，她乖巧地：“太太训诫的极是，桂喜定当努力和李妈学府里规矩，让二老爷荣光，不给太太添堵。”

许母听得怔了怔，稍顷勉力笑：“这样便好了！”

作者的话：章吃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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