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许母心

李妈喊了声太太，抓着帕要站起来安她。

“槽里......槽里再抠抠，不然养臭虫。”许母边噎边盯看枣红的踏脚板，表面浮尘散尽，说不的鲜亮。

李妈只得低继续搓帕布条，嘴里：“太太也别太伤心，权当破财消灾，三爷无事就好了。”

“我哪里是为他......”许母又觉自己不被理解，哭声带起一抹冤气：“彦卿怪我哩，怪我捎信晚了....耽误他大哥的病，他哪知我个妇人家的苦呀，老太爷那脾谁受得住，早捎信，一抵一，你现也不用费力这踏脚板.......别不信，他真得来，我那会真是懵，整个人糟糟的，彦槐又无用，连个主心骨都没有。”

李妈附和：“老爷若还在世，太太就不用受这份罪！”

许母愣了会神，看着烛火噼啪炸，谁知呢，也没机会去验证了，但她的心想，那也未必就是条坦然大。

“可不是.......要是老爷还在......”她嘴里敷衍，揩绢拭窝快涸的泪，调转话说：“我当时想着赶给他医呀，说不准一日两日就好了，李妈你也是睛看见的，那时候来了多少人，穿褂的郎中、着松袍的士、的太医、还有鼻蓝睛的洋教士.....大门总敞着，门槛儿都踏平了，我也不眨，大把大把银钱递去，你说我薄待彦昭，不想他好，天地良心，若这样还算薄待，那让我去死算了！”

“太太我可没说过这话啊！”李妈吓得连连摆手，回往门帘瞧，这话要是传扬去，去死的就是她。

“我没说你。”许母觉得这李妈也是个拙笨的：“谁这麽想我，我就说谁。”

李妈方才绕过弯来，想想：“二爷到底年轻，三爷这档祸他心里烦，话赶话，说来的又有甚麽中听的，太太别往心里去，二爷最后不还是帮了，连那楼的戏他都收了，是有心给三爷和太太留脸面。”

许母低不语，忽听得帘簇簇作响，李妈问：“谁在哪里？”

事许隽斜半探来：“太太困了没？若困了明儿说也是一样。”

李妈便：“你来罢，太太神着呢！”

许隽这才房，走到床沿边，从袖笼里掏一张银票仍还给许母。

许母接过凑近前端看，诧异问：“可不是我才给你的麽？怎又拿回来？”

许隽满脸得意之：“那三滥无赖的话怎听得，他要一千你真给一千，他就晓得你心急了，又会编许多歪理再敲竹杠。我同这人打多哩，晓得他那儿跟袋似的填不满，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勒死他，我跟乔四说，我们许家在京城也是赫赫有名，皇亲贵胄哪个不好，他今不厚，那小旦我们大不了不要，二爷这样的品貌找谁不容易？但你们四喜班到了京城，就没有一家戏院敢让你们登台唱戏，我问他信不信，敢不敢赌一把？”

他顿了顿，接着说：“乔四当时就蔫了，连忙与我陪好话，他那婆娘还待多嘴，被他扇过一掌不敢再响，对半砍收去五百两，画押签字连同那小旦的卖契一并给了。”

许母听着心渐舒畅，暗忖这些老仆常日里惫懒耍，到关键时刻还是替她着想的，遂缓和语气：“卖契啥的我也不需，你拿去给彦卿让他收着罢！”

许隽应承着离开，李妈则伺候着她睡，放了珠罗纱帐，烧好伽楠香，捻暗灯芯，这才蹑手蹑脚的掀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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