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桂糖

后台小小间房，地央搁着两张相并的桌，戏倌伶人相对坐一排儿，正对着铜镜包画脸，杂工在间来回跑着捧送衣，被个武生叫住，替他往背上旗，上要登台，手忙脚的。

“天喜唱的是《庙会》一，那三老爷亲自串戏扮王三公，替她解怀了描的红肚兜，又是亲嘴又是挲儿，底坐着的爷们，哄抬他把她红裙儿撩开摸心.......”

叶氏盘坐在短榻上，竖耳听傻丫悄声嘀咕，又是笑又是咬牙，忽而又骂：“这皆是徽班京惹的，班多戏院少想登台赚钱可不易，为博客好，就尽编些风月玩意，搂抱亲嘴、袒裼程、艳词作没个限，偏生有钱爷们就混闹这些，当真是世风日，人心不古........”

她止住嘴，听得帷帘一挑，先现了桂喜，手攥巾包，鼓一团，把巾面绣的喜鹊扁肚儿都撑圆了，她半脸红，神平淡，后随着乔四怒容满面。

叶氏里只盯巾包，笑逐颜开：“桂喜是愈发有息，乖儿快把包巾拿来，看他们赏你的都是甚麽？”

傻丫拍起手附和：“不是绫罗绸缎面就是满吊铜钱，或胭脂粉珠翠簪，兴取是一柄玉如意哩！”

其他坐着的生旦净末丑闻听，脸也不画了，齐齐艳羡的张望过来。

乔四鼻孔里哼哧两声，目光鸷，朝桂喜撇嘴冷笑：“你不是很有骨气？现怎无声了？还不快将得的赏打开，让她们也界。”

叶氏敛起笑容，执烟锅往榻脚狠命磕里面的灰，叩叩叩似敲打在人的心上。

桂喜抿抿嘴，看乔四一："老太太给的赏银不在你哪里？我可一文没拿。"

把巾往桌面一搁，三两解散了。

众人说起也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此时皆不敢相信自己的睛。

竟是堆着数不清的桂糖，晶光闪闪，发沙沙声儿，薄薄透明玻璃纸里是椭圆的糖，像裹着一块油黄蜡。

有甜的香味儿争抢恐后往人鼻息底钻。

“这是许二爷赏的。”她拈起一颗扔给傻丫，傻丫接过，再斜睃叶氏及乔四黑沉脸，还是勇敢剥了纸嘴里：“真甜！”

叶氏住烟杆，在空中划个弧就往桂喜的小肚去。

还未着，就听有人在问：“这是在甚麽？”

来的男人矮且瘦，一双鱼泡儿浮，不是旁人，正是前时请天喜等伶人去东楼唱戏、三老爷的近伺候许海。

他朝迎来的乔四说：“三老爷那边缺个旦，戏唱不起来.......”

巧着就见桂喜妆扮旦面，俏憨媚立旁儿，顿时目中光四现，几步上前拉住她的衣袖就走。

叶氏慌慌张张跌榻，上前着嗓：“大爷可不成，她得给太太们唱戏呢。”

又指她半张脸儿：“ 瞧这红胀着紫，恐扫三爷五爷的兴致，我在挑个伶俐人儿给你带走。”

“伶俐人你们就自个用呗！”他语气不耐烦起来：“三爷名儿要这个，赏银自是少不得你们。”

桂喜趁甩开他的手：“还烦大爷容我补个妆面再走罢。”

作者的话：翻墙不容易，真的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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