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小旦

先上来老旦扮莺莺之母，和个家仆一问一答，怒气冲冲地唱念词。

许母碰碰许彦卿手臂，递给他两块簇簇新帕：“这是副参领李太太两个外甥女，绣工了得，都是人似的。”

见他帕未打开，随意搁在茶盏边，忍不住低声：“你好歹看一看呀！”

看一看帕上落鸳鸯颈，再看一看青颜如眷。

许彦卿接过许嫣手里的桂糖，用地是薄薄透明玻璃纸，两攥个系，糖又圆又，像裹着一块油黄蜡。

他语气沉稳：“商海沉浮多艰难，我只与政府官员生意，从不攀，更况还是姻亲，棕丝藤竹买卖的张家，母亲应还没忘记罢。”

许母被堵的说不话。

张家小嫁给军事参议唐家少爷，没两年犯了事，连着张家也脱不得系，一并查办个净。

“上了年纪......许多事一时想不起。”她叹气，把两方帕让丫还给李太太：“就说二爷不喜这。”

此当儿，戏台上扮红娘的旦桂喜，已手绞帕，一步三顿走在去见老夫人路上。

她穿银红袄袴，青儿，秋香鞋。

满包缀翠珠玉，耳上穿闪闪小金环，额前贴亮片，衬得小脸像一颗倒南瓜，尖尖的。

颊腮涂着一片胭脂红，眉黛横鲜、眸沾星，嘴儿随唱念轻张微阖，满是难描的憨媚可。

桂喜唱：“你绣帏里效绸缪，倒凤颠鸾百事有，我在窗儿外几曾轻咳嗽，立苍苔将绣鞋儿冰透，今日个肤倒将，呵，俺这通殷勤的有甚来由？”

她掐腰跺足，滴滴的波不经意朝台一转，恰与许彦卿投来的目光相碰，一惊一吓，一退一跌，就打了个趔趄，急中生智，索腰肢一扭翻转个圈，正好跪在老夫人的面前：“红娘不知罪！”

台都是看戏看的太太小们，哪一段到哪儿是甚麽唱词、该摆甚麽姿态皆门清，此时却见换了姿态，怔了稍许，倒觉比往昔看得，遂边议论边笑：“或许这是京城里时新的招式，早就该改改路，老一看的起腻味。”

桂喜偷瞧未掀波澜，稀落起了掌声，松气儿再不敢大意，凝回心神兀自专心唱起戏来。

许嫣晃晃手里的荷包，呶呶嘴儿：“二哥，石家三小的，我瞧她吊眉三角带着刻薄相，替你回绝罢！”

许彦卿颌首，双眸依旧盯着戏台，眉梢抹不易觉察的笑意。

一折唱罢，许母让班乔四把桂喜领到面前细端量，赞夸说：“音似萧，扮相也媚，是个好旦角儿。”

乔四听的喜上心窝，知这是要赏的节奏，连忙自谦：“不成样，还需再，今能得太太见赏，是她的福气。”

事许隽拿来装钱的袋，许母接了放桂喜手里，桂喜跪磕答谢，待礼毕起退时，听得一男声温和响起：“你过来！”

桂喜随音朝他望去，眉凤，鼻薄，同她在金银首饰店里见的那掌柜分毫不错，他怎会坐在这里呢，难是.......

乔四面笑颜，这可是财神爷诶，斜瞥见桂喜呆若木的傻样儿，心底急躁难耐，在她后背使力推一把：“许二爷唤你去诶，可是聋了？”

桂喜本就思绪飞，不察被这番动作，一个没站稳，低呀一声，摇晃着朝许彦卿怀里扑去。

作者的话：哭唧唧，爬了好久好久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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