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相遇见

桂喜在三间店面前踌躇了半晌，前两间总是客，后一间却冷清许多。

她不识字，怕走错了门遭人耻笑。

她是很有些自尊心的。

路边卖炒糖栗的老汉，正满大汗握着铁铲，前后翻动铁锅里的石砂和栗，那些赤红栗染了糖显得油亮饱满，有些裂了新月，里面黄澄澄的，甜糯的香味儿散的满大街都是。

桂喜上前称了一袋，给一文钱，拎着细细的两带，她问：“那可是卖金银珠宝的店？”

老汉神模糊地，一铲去又掀上来，锅里翻江倒海，发飞沙走石的嗡鸣。

桂喜接着：“跌断的玉镯他们肯修补麽？”没得回应又声问了一遍。

一个小童跑来买栗，老汉拿起纸袋替他装。

桂喜讪讪走到一边，不是没听到，是懒得理会。

一个年轻店员送两富太太有说有笑地来，替她俩扬招辆黄包车，目送远去再辄回，却有个俏儿一手拎糖炒栗、一手揩豆绿撮穗的燕穿柳叶帕，言又止立在边儿。

“店里有耳环戒指镯簪衣襟扣供挑选，还备有茶云片糕蝴蝶酥，姑娘可要来坐一坐？”扫过她的穿衣打扮，依旧笑着脸儿：“不买不打，看看也是可以的。”

桂喜察觉他的友善，凑近说：“我有个玉镯跌成两半，你们肯修补麽？”

店员指着门面冷清清那间笑：“你去那里问问看，专金银玉回收修补生意。”见她迟疑又添一句：“都是许二爷名铺，不会坑蒙你。”

桂喜被猜中心事脸儿一，连忙谢过，三两步至门边，挑起珠帘跨过槛去。

店里很敞阔，东西搁着黄梨雕缕的架，摆着各古玩玉，墙上挂吊名人山字画，北面柜台镶玻璃，走近里面摆满各小巧致的首饰挂件。

她悄瞟过柜台里的掌柜，着一袭宝蓝缂丝云纹锦袍，正端坐桌前就着灯认真看书，手腕一圈伽楠珠落在书页上，旁边一尊博山铜炉烧着沉香，袅袅清烟温了他的眉，便是如此，他浑气势彰显，是极斯文和儒雅的。

桂喜俯首看着一枝金嵌珍珠宝石桃蝠纹簪，一面想着该怎样开说明来意。

许彦卿一早来金银首饰铺查看近三月帐册，还漏掉了几薄，掌柜及店员着了慌，皆去帐房寻找，他也不急，慢慢边看书边等着。

忽然鼻息间除却沉香，还有糖炒栗的烟火气。

他微抬眉，不知何时柜台外站着个女，半，目光先她衣衫竖领扣着梅结，却不碍颈一截白腻来，乌油发束拢在脑后，因低着，只看见额前齐海儿，和瓜形小小的尖儿。

没来由的熟悉，似曾在哪里见过.......他略思忖会儿，不禁噙起嘴角，是在万国旅店跪在院央........打死不认错的那个倔丫。

看她好端端的还有闲心逛金银首饰铺，想必旅店老板是他吩咐了，免去一顿之苦。

他一般轻易不太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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