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了，菜是驴炙、海参一类的珍馐，各只有堂上官能上主桌。

“狗东西，看什么看！”他随手抄起桌上的酒盅，甩到谢一鹭上，人群哗地散开，酒不多，只沾了前襟，但一探寻的目光叫人受不了，谢一鹭惶惶抬，正和廖吉祥四目相对，那双睛里好像有东西，谢一鹭说不清是什么，只看见他菩萨似的嘴要动不动的，这时，郑铣抢先一步：“三哥别动气，来来，给你引荐个人。”

没人敢不喝，酒咽去，辣得咙痛，百官随后着官阶排队上来敬酒，谢一鹭也在当中，因为离得近，他看见郑铣从尚书手里拿过贡表，一打，乐了：“三哥，这金陵香梨……”

戚畹愣了一：“砍了多少？”

席面上唰地静了，戚畹提起筷，吃着菜慢慢等，等来等去终究没人说话，他便笑弯了睛，指着大伙的酒杯：“三千岁，喝！”

这是替谢一鹭解围呢，谢一鹭却恍若未闻，他盯着廖吉祥，想知他是不是要说些什

草草吃了两菜，他开杯：“咱家这次来，是给万岁爷办贡的，”他有一对笑，乍看是个和蔼的人，“咱们万岁爷呀，想喝浙江茶了，”他絮絮的，闲话家常一样，“咱家这回是路过南京，叨扰各位，先敬大伙一杯，一千岁！”

这话把一桌人都说愣了，尴尬地面面相觑，郑铣听得明白，这话是说给他听呢：“我看谁敢！”他把酒盅狠狠掷在桌上，“织造局有用得着人的地方，我有的是兵！”

戚畹并不像郑铣说的，是个讨人厌的“老家伙”，他四十多岁，白面，模样也是好的，只是臃发胖了，外加有个鹰钩鼻，鼻烂糟糟地红。

郑铣噙着笑，闪动的目光投向廖吉祥：“这你得问织造局了。”

戚畹回过，今晚第一次拿正瞧他：“老九，别的我不夸你，就夸你痛快！”他豪地端起杯，朝众人拱了拱，“来吧，二千岁！”

大伙战战兢兢举杯，囫囵吞这第二杯酒，戚畹向他那练的心腹眨了眨，一张贡表便递上来，直接递到尚书手里：鲫鱼四十四扛，天鹅二十六扛，香梨百二十扛，用冰；腌菜二百坛、饯樱桃七十坛、鱼鲊两万三千金、茶二十万斤……

“这……”尚书惊讶于这个数字，话还没，戚畹就从腰上拽什么东西，一把扔到桌上，是一面金牌，御笔亲书。

“三哥放心，”廖吉祥应得脆：“你在南京的事，我办。”

不等戚畹问，廖吉祥直说：“树我砍了。”

酒放，戚畹接着说：“咱家带了六百艘快船来，三百艘去浙江，三百艘留，”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是叫南京城上贡，“这金陵啊，是个好地方……”话锋忽然一转，“是吧，老八？”他问廖吉祥。

戚畹的脸瞬间冷了，可能碍于两人都是“老祖宗”名的人，他没发作，但神显然不对，心浮气躁的，他一斜看见队里的谢一鹭，那张伤痕累累的脸实在醒目，正直勾勾往这边看，戚畹辨了辨，他看的是廖吉祥。

官面上杯不说“杯”，说“千岁”，满桌人哄然举杯，说着客的吉祥话，胡把酒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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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畹笑起来，大手在廖吉祥纤的手掌上握了握：“我这个阿弟，书读得多，心好，你们这些人可不要欺负他！”

廖吉祥答：“全砍了。”

戚畹不明就里：“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