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家裏的驢摔死了

我家所在的三溝，是個民族雜居的村落，位于東北興安山脈處的偏僻山溝裏，再往處便是茂密連綿的原始森林。

前年我爹上山挖藥被蛇咬到，雖然及時救回命，但那條的肌開始萎縮，吃藥紮針了不少錢，家裏的負擔一重了。我親媽生我就沒了，現在的後媽對我不打不罵，吃飽穿，但從記事起我便有不完的家務活，撥草，餵豬，餵羊，擠羊，帶弟弟。我每天放學立馬去幹活，忙得腳不沾地兒，媽媽仍然時常報怨：“女娃早晚是人家的，上學有甚用？”我因曠課多學習成績一直較差，只能在晚上消停沒事時，借弟弟們學習的光，也拿課本看一會，不然媽媽嫌浪費燈油，我們趕緊熄燈。

豬羊都是我的活，那日 我帶兩個弟弟上山割青草，想著過幾天要開學，抓緊多備一些，就趕了家裏的驢車去。到那兒把驢拴在樹，忙碌起來沒注意到那驢沒拴緊，繩兒開了，跑到石砬邊上吃草。發現後我趕快去追它，可能驚到它了，它向前一竄，摔山崖，兩條後全折了，我全家活主要指著這驢，拉車拉磨種地，生産隊不許社員養大牲畜，因我爹疾才批准我家養驢，它是我家最重要資産。太陽落山了，我闖大禍不敢回家，藏在石頭縫間哭泣，直到大弟帶著我媽拎著馬燈找到我。

我爹鐵青著臉，站在家門，我一進家就先用拇指的藤條我，我上立刻鼓起一鱗，因心疼驢，我媽站在我後也一臉怨憤：“不是我親生的，我不敢，以前上山都背回來，現在非要車去，越大越知惜力，到底作禍來！” 我爹每次打我，打得很重很疼時，我媽才會勸一，我想我親媽要是活著能讓我爹這麽打我麽？就說：“打死我算了，我給你的驢償命，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我去陪我親媽！”

我爹氣壞了，又找個更大的木來要接著打我，我顛著小腳跑上前拉住他，說：“你就是打死她，驢也回不來了，打死也沒用，不如早點給她說個人家，多要點彩禮才夠本兒！” 我爹歎了聲氣說：“我這要開始新療程，不了大田，不拉饑荒①，今年的糧怕都不足；五個小②將來娶媳婦，得再起三座房，再狠要彩禮也不夠；馬上要收玉米了，驢沒了拿啥拉車？” 我說：“我找人給她說親，先要來彩禮解決家裏急用再說。” 我心裏也想，趕快給我說人家吧，沒親媽丁價③挨揍，呆這家裏也沒意思。

說親的事並不順利，主要是我年齡小，成親還要等幾年，人家擔心先拿一筆訂金去，只怕到成親時還要再被追加。東鄰孟大娘也來提親：“我實在稀罕④你家香兒，可一拿不四百塊，能不能年付，兩三年付完呢？” 我回答：“我家要不是急用錢，哪能這麽早給娃說親？不是我自誇，你去十裏八村看看有比我家香俊的閨女嗎？” 孟大娘想了一說：“你家五個小，總不能都靠香來攢媳婦本兒吧？” 我冷笑：“我們慢慢會遇到合適的，沒那個條件的就別惦記啦！”

① 拉饑荒 東北話 欠錢，欠債

② 小 東北話 男孩

③ 丁價 東北話 時常，經常

④ 稀罕 東北話 喜歡，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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