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辛苦’，态度随和，与对待执事、执事，甚至掌门没半分差别。

刘小槐想到这里有难受。如今这幅光景，孟老以后怎么办？峰怎么办？

胡思想时院近了，中木繁茂，荫如盖，浅浅的绿意中一雪青影。刘小槐收拾心思，上前行礼问安。

池塘边，一人着雪青锦衣，斜靠竹榻，坐没坐相。锦袍熠熠生辉，不像修行者，像人间富贵大的小公。

他正在剥松，眉致，十指修而白，似池上盛放莲。

刘小槐低声：“孟老，掌门真人请您去宗门祠堂参加祭拜大典。”

话音未落，远又传来一声钟鸣。丧钟回，禽鸟惊飞。

孟雪里抬，神茫然，池粼粼波光映在他脸上，光怪陆离。

刘小槐想说请您节哀，磕绊着说不。孟老不会突然哭来吧。

“吃松吗？”孟雪里平静地问。

“啊？”刘小槐一怔，“不、不吃。”

一把松仁被孟雪里抛池中，像纷落的，碧绿莲叶间，三条金红锦鲤争。

小童面张：“掌门请您……”

孟雪里安抚：“我加件衣服就去。你且回去罢，不用你带路。”

小童如释重负，行礼告退。

“哗啦！”

池中锦鲤吃完松仁，腾跃摆尾，飞溅。

“什么，你们也觉得霁霄死了？”孟雪里起掸衣袍，松壳噼里啪啦洒了一地。

锦鲤无辜地吐泡泡。

一个月前，霁霄真人关，前往‘界外之地’封印转世天，临行前夜找到孟雪里：“我有一赠你，且等我回来。”

孟雪里心中警铃大作：“这话最不吉利。有什么值钱东西，不如现在就送我。”

霁霄微微蹙眉，似是不解，容冷淡地驾云而去。

七天前，寒山掌门亲至峰，带来噩耗：界外之地崩塌，霁霄与转世天同归于尽，尸骨无存。

孟雪里说：“我不信。”

今天，寒山为霁霄举行祭拜大典，丧钟低沉，仿佛在对他说，事已至此，由不得你不信。

孟雪里俯视面：“三年侣，也该了，他稀里糊涂地说死就死……”

“总得给我个代。”

如果锦鲤能说话，一定大骂饲主不要脸——

狗，三年见面三次，人家霁霄能记得你什么样？就算全寒山死绝，也不到你这假侣为他。

世人羡慕孟雪里好运，霁霄心意，‘万古’为证。

其实霁霄常年闭关，峰空寂静，唯一的洒扫童还胆小如鼠。孟雪里守着孤峰，但凡有个能谈天的活人，他也不会跟鱼聊天。

合籍之后，两人各过各的。霁霄一如既往沉迷修行，孟雪里自己跟自己玩，渐渐学会自得其乐。如果霁霄没死，以百年计数的漫的时光，也就这般消磨过去了。

……

孟雪里怀揣小手炉走过吊桥，刻有‘’二字的石碑被抛在后。

冷风扑面，忽然脸颊一凉，他仰看着飘飞雪片。

若从空俯瞰，四野白茫茫，唯有峰绿得突兀，像座大、华的笼。

覆盖山峰上空的阵法，像只倒扣的琉璃碗，散发着淡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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