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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綴連起的女瘋狂史詩──讀多麗絲?萊辛《金筆記》

作者:廖梅璇 /2019-0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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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沒有比現在自我受更為分裂的時代，一個人既是女，亦是母親、人、素者、基進動保人士、無神論者，一天24小時在事業、愛、母職間切換分認同，偶爾靜來想探究自己時，卻拼湊不完整形狀。

《金筆記》的故事就由靜滯與碎裂說起。主角安娜是一名作家，正撰寫一本名為《自由女》的小說，但她苦於文字無法觸及真實，萌生停筆念頭。同時，她聽從神醫師建議，用四本不同顏的筆記，記錄二戰時期在非洲的回憶、共產思想的幻滅、據真實羅曼史寫成的小說片段、夢境與隨想的織繞，穿在《自由女》章節間，顯現文本的相互滲染。作者多麗絲?萊辛（Doris Lessing）設計的特異形式，使本書在1962年版時備受矚目。

也由於形式的殊異，許多評論者將本書重點放在文本的割裂，結合彼時風行的後現代理論，強調《金筆記》的後現代與遊戲。但時隔50多年，再閱讀這本小說，會發現現今幾乎所有人都正經歷斷裂的生活形態，困陷在境的旋轉門間，不斷迎合每個分又迅疾轉換，直至暈眩迷亂。萊辛的創見在於她為戰後逐漸發酵的時代氛圍，覓得了合適的表達形式。

在萊辛筆，形式卻不只是內容的載，安娜的各筆記貼有剪報，記載著幾則尚未動筆的小說大綱，以及隨手記的雜想，彼此折，如鏡宮般映現線敘事難以呈現的時代全貌。安娜不斷重寫與前夫、夫與孩織結而成的複雜網絡，有時某些人格由人上裂解來，成為另一個角，在人與人的關係間分岔諸多可能，透像安娜這般「自由女」的自我危機。

例如為共產主義信仰者，安娜厭倦共產黨的教條語言，卻更煩憎周遭保守反共的氣息；她開放戀愛的機會，渴望真誠愛，卻常陷錯綜複雜的關係；她享受，又懷疑愛的受和動機；她恐懼戰爭捲土而來，常夢見彈蕈狀雲爆發的末日意象。50年代戰爭貌似結束了，但蘇冷戰仍繼續僵持，武攻擊一觸即發，光鮮的質成就隨時可能傾圮，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確定，恐懼隔開了人與內心的真實受，只有謊言才能維持文明運轉去。

安娜的神危機，在她與逃離國麥卡錫主義的左派分索爾戀愛期間愈趨嚴重。安娜和索爾擁有某些共通，都是難以從過去理念脫、但又不甘迎合保守主義的畸零人。兩人互動時不斷切換人格，在愛中施展權力幻術，索爾意識挾著這世界厭女的龐大惡意迫近安娜，使他與她的心智逐漸崩潰，雙雙失去了時間。然而，這反而讓安娜改以直覺去體驗時間的轉，於是記憶片段與她所虛構的人逐一返回她自，重新整合為新的人格，而停滯的寫作慾望，也在從索爾手中奪回金筆記時復甦。有趣的是，索爾隨機建議安娜書寫的句，正好就是《自由女》起始的句，由此貫串起《自由女》與所有筆記，頭尾相連如莫比斯環，巧妙銜接為這後設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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