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读书，将来人地，可以堂堂正正的、堂堂正正的…堂堂正正的。

佟童安静地填饱了肚，甚至比平时吃得还要多了些，他像完全不嫌腻一样，看都没看一那些卖相明明很不错的素菜，而是吃了一肚的，就像他母亲当年一样。他对着在一旁略有些张地看着他的赵阿姨真诚地了声谢，然后便慢慢上楼去了。

他扶着栏杆，抚摸过扶手的每一寸，一步一步拾级而上。然后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锁上门，从柜最底翻了那天被闻盛捉回来之前他从餐厅里偷偷带回来的餐刀。

他换好了一新衣服，然后几张面巾纸，平静而仔细地一拭着那把刀。等他觉得已经完全净之后，他将刀旋转过来，反手握住刀背，然后缓缓地向自己脸上划去。

他拿回来的是把尖排刀，又割得用力，刀刀见血，他痛得两只手抖得几乎要握不住刀，但仍是一刀又一刀地在脸上割着，他一向事认真，此时也不例外。大滴大滴的血顺着颌在前襟上，染红了他崭新的衣服，像是在那上面绽开了大朵大朵的。

等自忖划得够了，他便放刀，打开手机查看了自己现在的样。屏幕里的人仿佛变成了一个血人，满脸鲜血模糊，面目难辨，只有一对眸黑的发亮。看着这张脸，佟童竟丝毫不觉悲伤可惜，心里反而半是痛苦，半是快意，他看着这样的自己，竟压低声音笑了起来。

说到底，闻盛念念不忘的，说到底也不过是他这张或许和那个他至今未曾谋面的人有几分相似的脸罢了，论谋略手段，他恐怕一辈也及不上闻盛的万一，毕竟一条小鱼儿再怎样挣扎，在海里又能激起多大的一朵浪呢？他永远挣不脱大海，掀不起波澜，却又不甘如此，就只能自我毁灭。到最后，他在自己的人生中已经看不到希望，他认命了，却不甘心他想要报复一把，但任何手段对闻盛而言都只是无关痛，那么他还能怎么办呢？

没有什么办法，既然是闻盛执意想要的，那他便毁了它罢，即使那被毁灭的是他自己。

佟童用手指蘸了脸上的血，在他的那个笔记本上一笔一划地写了给闻盛的遗书，上面只有一句话：欠您的钱和恩，只有来生报答您了，对不起，闻先生。

他将这个笔记本合上，规规矩矩地摆在了桌的正中间，然后握住这把刀，一气，猛地□□了自己。

这个时候佟童反而觉不怎样的疼来，他只是觉得一凉，然后渐渐地便坐不住了，只能靠着床板慢慢在地上。他不知死后有什么，却并不害怕，因为他知，这一次，无论贫穷还是尊贵，无论控制还是自由，他将终于、永远逃离这个樊笼了。

他将在满的镣铐间挣脱翅膀，飞向那日所见的旋转着的浩大星空。

而那星空的外面，又是什么呢？

当佟童再次睁开睛的时候，好像正躺在救护车里，几个白衣服的人围在他边上，刀还在他的中，而闻盛正在一旁握着他的手，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地叫着他的名字。

佟童、佟童、佟童……

佟童张了张嘴，却已经发不声音，闻盛见状，忙将低，似乎是想听他在说什么，他却坏心地把一血沫在了闻盛的脸上，将他的半张脸都染红了，看着好不狼狈。若不是没有力气，佟童是真的要笑声来，却没想到，闻盛的泪一就来了，一滴一滴地落在他那张鲜血纵横的脸上。

他想给佟童看看学哲的照片，告诉他其实他大之后和那个人已经再不相像了，他想解释更多，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说给他听，但是又哪里还有这个机会呢。

到最后，只有泪和着鲜血，止不住地。

这是佟童第一次见到闻盛落泪。

当闻盛的泪落在他脸上的时候，佟童也在一瞬间反握住了闻盛那只攥着自己的手。他睁大了睛，咙里传低沉的呜咽，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地握着那只手，将指甲都掐了对方的中去。在彻底闭上睛的那一刻，他想，原来他还是没能挣开这个笼，到死，他都还是在这个笼里面。

他一生都在这笼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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