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

“三哥却说，他跟太后是青梅竹，两相悦。和太后相好也罢，不肯成亲不肯传承嗣也罢，都是他心甘愿，只因那人如此待他，他也就愿意如此相报。父亲责问他辱没家声，三哥回答的，却只有一句话——”

“他说，世人评说与我何？面首也好，什么也好，我自己知我不是！我问心无愧！”

凌玉城边笑意陡然凝住。

此后的半个午，凌玉城一直伴在元绍侧，听家学里那些少年的朗朗书声，看他们在御前争相表演骑武艺，间或微笑，恰到好地跟着夸赞两句。直到上了御辇才一言不发，元绍淡淡瞟他一，也不撩他说话，自顾自地倒在榻上闭目养神。

一路无话，等到两人回，元绍坐在寝殿里慢慢喝完了一盏茶，才看见凌玉城惊醒一般站了起来，转到他面前，躬一礼。

“陛，”他微微低着，神一派恭肃郑重，“臣想求陛恩典。”

“嗯？”

“臣想求陛……带臣去奉先殿，上一炷香。”

凝视了凌玉城一，元绍也不问他缘由，起：“走吧。”大踏步外，凌玉城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供奉北凉历代先帝的奉先殿庄严肃穆，却透着一沁骨髓的寒凉。这座殿宇除了专人看守洒扫，时上香供奉，平时从来杳无人迹，只有皇帝每逢年节寿日亲自前来拜祭。凌玉城还是第二次踏此，依臣礼在历代先帝灵位前一一拜过，就站在楚王殿的画像前方，微微仰，默然神。

香烟缭绕，玉漏迟迟。他从日光西斜一直站到了暮四合，这才透一大气，转面向元绍，低施礼：

“多谢陛。”

吃过晚饭，凌玉城只稍稍活动一，就去了后殿沐浴更衣。等元绍洗过澡来，凌玉城正披着件夹袍坐在桌前，回看到他，放手里的木梳，把发随意束起，整整衣襟，上前肃容行礼：

“多谢陛。——让陛为臣心了这么久，实在惭愧。”

元绍仔细打量了他一。站在面前的人神洒脱，微笑意，神态度，分明透一如释重负的轻松自若，与这些日以来、甚至和凌玉城拜倒在他面前，定君臣名分以来都是大不相同。一定要说，就仿佛肩移去了一副千斤重担，整个人自而外，骤然透了耀夺目的光彩。

看来白天那一趟行程的确对他有所动——元绍随意坐上床，舒舒服服地伸展了一肢，轻轻一笑：

“想明白了？——沈家那个老，今天对你说了些什么？”

“想明白了。”凌玉城也回以微笑，坐回桌前，将今天在祠堂中的对话一字一句娓娓来。权倾天不足，千秋史笔无足论，打动他的，只有楚王回答其父责问的那一句话——

“世人评说与我何？面首也好，什么也好，我自己知我不是！我问心无愧！”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似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也曾遭举世鄙弃姗笑，也曾被家人不谅不容，可是，那个人，却能如此的定坦，无惧无愧。

沈家祠堂青衫磊落的年轻文士，奉先殿朝服玉带的社稷重臣，一年老一年轻的两张面容，在凌玉城久的注视中，渐渐合成一张。

面对手执家法的盛怒老父，面对担忧责备的兄幼弟，面对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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