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很低，落在他腳邊，化作無盡的黑，從他髮梢滴來的，掉在地上，炸起一片潰爛的血。

「嗯。」

桑棠静静地“哦”了一声，“我听小阿姨说了，”以妻多年无法生育的理由，男人总是有了无新意的卸责借，“那又怎样？”

闵允程稍微停顿，“这大概是他抛弃妳妈的理由吧？”

他替她打开厚重的铁门，钥匙刺孔里，啷当地转，就像一把狠狠刺的刀，非还得慢慢绞动——俞桑棠盯着闵允程，想着他在电梯里对她说的话：

她尽可能不让自己明目张胆地窥探这个家，如今这是闵允程搬回来后住的地方，对一个人来说，这房大得不近人，玄关旁堆着好几个空运纸箱，连拆都还没拆开。

取代小阿姨，母亲成为那个大房里的新女主人？怎样想都不合适。她和母亲只适合作被施舍的乞丐，或者，豪门大斗里的棋、牺牲品、筹码。

「我也是。」她盯著天板，「他明明有很多選擇，但他偏要選擇一個會傷害所有人的結果。」

俞桑棠笑了，“哇啊，听起来反而是我赚到？”

她知，就算她放話要報復、毀掉這個家，也都是癡人說夢——沒錢、沒勢、沒分，她什麼都沒有，頂多只能作個安分的籌碼。

他看著她寬鬆領若隱若現的曲線，嚨好乾，說不話來。

闵允程递给她一双室拖鞋，“来吧。”

她盯着他苍白的耳垂，看不见他脸上的表。

屋里一片漆黑，混浊的黑暗，沈滞的梦魇，至今仍折磨着活着的人。闵允程打开灯，屋里的摆设七零年代的陈旧与古典，桑棠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个女人的睛——闵允程的母亲，婀娜多姿地对着她笑，那是一帧悬挂在客厅的型剧照。

她歪着。像被他揹着，双手攀附在这个男人最脆弱的脖上时，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桑棠想着的却是，只要毫无迟疑将利割破他鲜活的动脉，闵允程就会死在她手里。可惜她没有。

對有潔癖。

“你不会只是打算气死你哥而已吧？”

他面不改地递了提议：“和我往吧，假装的也行。就当是易。”

“闵敬升打算娶妳母亲，成为妳的继父。”

否則他不可能整整洗了一個半小時。

「要我答應的話，妳打算，拿什麼跟我換？」他的聲音是啞的，卑微的，渴求的。比起談判的爾虞我詐，此刻，連桑棠也聽得來，在這場遊戲似的對弈，自己有的是十拿九穩的優勢。

“妳不是想毁掉这个家吗？”

他似乎是笑了，肩膀起伏着，“他想要离婚，但他畏惧嫂家，他当初一无所有，却能把我爸所有的东西全占为己有，是因为姓郦的一家站他这边。”

也曾在她醉得不省人事時，誘迫她和自己發生關係。

原来她也能这样恨一个人。

他曾經在自己房間奪走她的初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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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桑棠看著他，「你會放過我媽嗎？」

原来刚才在餐厅时说的话，也是经过思熟虑的。俞桑棠想像得到，在闵允程说这些话时，他脸上的表一定是倨傲的冷淡。他从还只是个少年时，对自己的每个决定，就都已掌握了充足的余裕。而她，则从以前到现在，都只是个任人摆布的筹码。

女孩坐起，在這個空蕩的屋裡，看著他，還有他們背後正盯著他們的明星倩照——靜悄悄的，像是三人之間心照不宣的達成了復仇協議。

她的雙沒規矩地翹在沙發的扶手上，偏黃的燈光，如裹了一層糖似的，上穿著他的衣服。他放巾，勉強自己移開目光，卻沒辦法，兜兜轉轉，又忍不住看向睡著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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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棠

她微微頷首，「……我？」

閔允程正要伸手去碰，她便像早醒過來一樣睜開睛，「你很恨你哥？」

他瞥見她後腳的傷，因為洗澡泡，那塊ok蹦起皺褶，就快糊掉了。

除此之外，整间屋冷冷清清的。

閔允程從主臥的浴室來時，他還以為她回去了，屋裡一點聲音也沒有。他濕漉漉地著頭髮，走到客廳，燈還亮著，女孩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女孩又說：「她或許不是無辜，但她已經夠可憐了。」

連閔允程都唾棄自己，他扔巾，想先去房間替她拿被，再打電話給嫂來接她回去。即便她討厭那裡，那裡相對之也一定比這裡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