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二章：過去並未過去

夜裡，原婉然坐在東間寢間炕上，旁炕桌的油燈火光熒弱，驅不走屋裡大半幽暗。當韓一浴後進房，半隱半現暗影中，頭大馬的形越發雄偉。

原婉然由炕沿站了起來。

韓一說：安置了。便往床上坐。

嗯。原婉然待滅了油燈，瞥見韓一披散頭髮垂落肩膀，一綹綹烏髮依稀映帶光。

她便不熄油燈，尋巾坐上床，在韓一後替他擰拭頭髮。

韓一：不要緊，一會兒便乾了。

乾吧，濕著頭髮睡覺，仔細得頭風。

屋裡從此安靜來，剩巾拭在髮上輕細窸窣。

原婉然手裡忙活，目光落在韓一背影。他微薄中衣，是寬大的肩頭、厚闊的背脊，然而，背對她的正臉呢？

現他臉上是何等神？跟早上他回家不打招呼有無係？彼時他可曾聽到什麼異響？

原婉然肚內猜疑，手慢了來。

韓一轉，兩人打個照面，原婉然心虛縮手，低睛。

韓一取走她手上巾，擱到一旁，今早我回來過，你大抵知。

原婉然盯住自己擱在小腹前、大上扭絞的雙手，嗯，布娃娃不在原位，你換衣服擱在床欄杆

我存心的。

原婉然一驚抬首。

韓一輕撫她頭頂，：我無意教你難堪，但三個人夫妻，早晚要撞上這般光景，與其遮掩，不如直面。

你原婉然才起話頭，便抿了抿，沒敢往問：你都聽見了？

韓一由她神猜著一二，因答：我上西間找你們，門開著，悄沒聲息，從次間那兒看到寢間床帳放，床前擱著你們鞋，我便走了。

原婉然耳熱辣，卻也吁氣。韓一回來時，她與趙野已繾綣完事歇了，那些曖昧聲響並未教他聽了去。

坐在對過的韓一亦是靜默，其實當他並未即時離去，反而遙對那方床帳了會兒神。

相似的光景他經歷過。

那年，他還名叫伊稚，跟弟弟圖光負弓佩刀，策馬跟隨父親。父三騎由二十來頭獵犬圍繞簇擁，十餘名僕從尾隨，一批人馬浩浩蕩蕩奔回營地。

將近營地，阿娘帳篷尚遠，圖光便大喊，阿娘，阿娘，圖光打中兔、狐狸，大阿父和大哥打天鵝、野豬。

差不多那時，父三人行到了直面阿娘帳篷的方向。他們生長於山間，力頗佳，輕易瞧見篷外門帳垂掩，前頭擺了雙男人靴，侍女們則垂手立在門前左右，一動不動。

圖光嘴快，小阿父跟阿娘在一塊兒。

父親緩座騎，轉頭向他們兄弟倆：伊稚、圖光，先回我帳。又吩咐僕從各自回帳休息。

父三人甫進帳，家便來報訊：家主，前天救起的路人醒了，自稱韓東籬，大夏人。

父親頜首表示曉得了，：好生款待，讓客人安心將養。

家喏喏退，帳裡侍女替父三人更衣，奉上吃。

圖光吩咐替他卸刀箭的侍女：傢伙放大哥哪裡，不必送回我帳。

父親問：圖光今晚還跟伊稚一塊兒睡？

是啊，明兒起來，我原地抄起傢伙就跟大哥走。

父親微笑，圖光成天跟著伊稚跑，將來成家還是這麼著，媳婦定要吃醋。

不怕，我祖宗規矩來，跟大哥共娶媳婦。兩個丈夫不打架，媳婦殺羊謝天還來不及。

萬一伊稚中意的姑娘你不中意呢？

大哥中意的我一定中意，就像大阿父和小阿父，都中意阿娘。圖光似想到什麼，歪頭問：我黏哥哥，媳婦要吃醋，那麼，小阿父黏阿娘，大阿父不吃醋嗎？

父親闊朗的臉盤愣怔一霎，恆常明亮的眸黯了黯。旋即他笑了，如同他們駐紮的草原，當雲飄霧散，日輪重，又是萬里藍天，青翠碧亮一望無際。

自然吃醋，可是我和你們小阿父若互不相讓，三個人都難過。各退一步，三個人都快樂。

各退一步，三個人都快樂

韓一伸手如抱嬰孩，將原婉然挪近抱懷裡。

原婉然杏圓睜，重逢後，夫妻倆首次這般貼近。

不只如此，她雙手分明垂在側，可她的一沾上韓一的，他上軀幹的闊狹輪廓、衣肌骨的堅實這些觸居然湧上她空空如也的手心，異樣真實熟悉。

她暗自驚怪，猶豫再三，終於伸手穿過韓一臂環抱，讓自家手臂內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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