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悸動：6-5

「麥呢啦！我話還沒講完，再一就好。」他臉湊更近，神秘兮兮接：「代誌真大條，我偷偷告訴你。跟你有關係，非說不可。我載過很多人，只有你會。」

秘密被揭穿，我心臟抖了好大一，趕快辯：「你又沒碰到，怎知我有？」

「不是啦！我是說，我被你抱會起揪。你咧，有什麼覺？」

聞言，我暗鬆一氣。張天義行事常不牌理，有時很無厘頭。聽他講話，急的可能會被嚇到腦溢血。但是，這就是他最迷人的所在。喜歡縱別人的強者，一付蠻不在乎的神態，有著一充滿誘惑的軀體。面對禁忌遊戲，他也不介意，讓我多了想像空間，憑添冒險的樂趣。簡單說，張天義充滿不確定，相處起來很有趣，富挑戰。只不過他太隨，不挑時間不選地點的作風，讓人難以消受。我擔心趕不上末班車，很誠實說：「我們是兄弟，我很喜歡你。彼此沒隔閡，抱起來舒服的。」

「我喜歡給你抱，表示很愛你？」他果然是磊落小鱸鰻，是我欣賞的真。

偏偏，我害怕心思被看穿，像要甩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急著解釋：「書上說，喜歡有很多種。像你喜歡父母，也喜歡兄弟妹，還有你那班小囉嘍。對象不同，產生的歡喜不盡相同，喜愛的覺便有所分別，很喜歡就會變成愛。也就是說，愛也有區別。親之愛、朋友之愛、同學之愛。你那麼在意郭玉琴，表示很愛很愛她嘍？」

張天義笑瞇瞇在聆聽，聞問搔著頭說：「這個我不太清楚，不過你說的我有聽懂。」

他突然假閉鼠，可能是擔心被我吐槽，所以不敢當面承認很愛郭八妹。「愛是一種覺，當你很愛一個人，就會時時想著對方，很希望能常常見面。等見了面，又好想去抱去親，去……那個，你知對不對？你愛我、我愛你，二人全會發熱，懶叫就會。很自然就脫衫脫褲幹作伙，希望天天黏在一起，永遠不分離，對不對？」

他氣溫溫，言詞又直又白，簡單易懂。

彷彿有力穿透思緒，我腦中浮現影像，聽得神，猛上有力才發現。他抵在托車，我站在面前。不知什麼時候，他雙手環著我的腰，好像在拍機車廣告。只是人家都是一男一女，我們打破傳統，大廣眾隨人看光光，見笑死了。更羞人的是，不知不覺，我ㄟ懶叫定喀喀，帳篷撐。他只要低頭，就會碰到！

「我來不及了，再見！」我用力掙脫開，轉便跑。

幸好，我媽已經在車站裡面。假若撞見了，她鐵定很樂意，搭兒的客兄的順風車，嘴笑目笑跨上機車後座。並且不忘提醒人家，天天溫馨接送，從此可以省車資。

坦白說，我其實很想讓張天義載回家，偏偏會害怕，全因自卑作祟。小學六年，沒有同學來過我家。甭說邀請了，我連住在哪都不提。反之，我只去過李海全家裡，都是趁著午休偷偷跑去看布袋戲。熱滿屋，一堆人興致昂擠滿地板，滿頭大汗都不知熱。上了國中以後，連寒暑假都被剝削掉。我很久沒看布袋戲了，好懷念說。

「你不是課了，走啊？」張天義直長促，碩雞正好鼓脹在我前。

好大尾的鱸鰻，好優的體態，熱在澎湃。

機會難得，我決定不留來自習。可能晚自習養成習慣，寒暑假上完輔導課，我也很少馬上離校。有時候留來看書，有時候在校園閑逛，揮霍漫無目的的時光。

有次在鯉魚池的樹蔭，遇見鍾泰初。

他是體育老師，有張帥氣的面孔，充滿陽剛的氣息。他很愛蓄長髮，憑添一種野，也增加邋遢的頹廢。材修長健，無論上課或閒暇，素常愛穿件短褲黑忽忽的腳來招搖。每每看他滿頭大汗，抬頭，雙手腰。我就會想到某廣告的明星，以同樣的姿勢潔白的牙齒在推薦牙膏。標榜用了以後，會變得清新健康。

我媽不吃那一，俗擱大碗才是最好的。

鍾泰初很少跟其他老師打成一片，最愛獨自歪在樹幹看書。

帶點孤僻的格跟我類似，怪不得我們會投緣。

鍾住在學校宿舍，彼此熟了以後，我通常趁上廁所順路去宿舍，喝杯他從南投帶來的好茶。有回督學要來視察，當天，簡青樹忘記了，抱著參考書急得團團轉，不知該往哪藏。我沒忘記，只是懶得把參考書從書包取來，於是順便把他帶往鍾的宿舍。簡青樹不敢進去，等我來，十分驚訝說：「他是老師ㄟ，你怎麼都不怕？」

事實上，我只怕歷史老師，最喜歡體育老師。原因很簡單，鍾很隨和，而且超極大方。除了供應好茶和餅乾，運氣好的時候，我還能欣賞到，麗的酪梨垂臥在開的褲裡煥發滿室的甜香。那也是學校最麗最動人的風光，最引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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