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漂亮

恬靜溫馨的客廳裡，這句話給他注了鬥志昂揚的雞血。 他呆呆地坐在那兒，不僅手心裡全是汗，連他的體都得冒火，仿佛立刻就可以孵兩只小雞仔來。

許多年前，他也是這麼坐著，和乾爹在客廳裡一起拍照片。

他記得骨欠佳的周老爺拄著拐杖，默默地站在旁邊看。 他們的家相冊裡，不常有靚照沒，可是每回請來的攝影師都非常有準。

周潛覺得，這亦可視為是另一種形式的暴殄天。

他當時穿得像個小老爺，不笑也不惱，就是一副很溫和的死相。 他即將被他們送去寄宿學校，而照片裡並沒有他和父親同框的影。

他盯著幽的鏡頭看，想像裡面有《愛麗絲夢游仙境》的淚之潭。 他努力地自我眠，心說如果再看得認真一些，他一定會淹死在那逐的浪裡。

他曾是一個如此無趣的男孩，他不知那男孩以後也會愛人。

牆上的時鐘喀嗒作響，周潛安靜地坐在她面前，他雙手握于膝頭，渾然不覺這姿勢其實很難熬。

他看到姜然不時上翻的睛，沒有回避它們。他如她所願地保持緘默，聽著鉛筆掃拂的沙響，時間就一分一秒地淌過去了。

當她鄭重地將成品遞到他跟前時，周潛把兩只手在褲縫上抹乾淨，畢恭畢敬地接了過來。

他柔腸百轉地端詳著它，只覺前時而迷霧重重，時而霞光萬丈。 他欣賞了足足有五分鐘，終於在她面前認清了事實，他當真比前代周老爺長得更簡陋。

「喜歡嗎？ 」

「喜歡。 」

「...... 對不起，有點倉促了，回再給你畫個更漂亮的。 」

「這個已經很漂亮了。 說真的，你的功力比我想像中扎實，比照鏡還穩。 」

「模特長得扎實，我筆就扎實。 」

「你要是再多說一句，我就不付你工錢。 」

是夜互晚安後，他們象徵地擁抱了一。 周潛正準備轉離開，姜然卻猛地拉住了他的胳膊，她言又止，臉上好像蒙了一層紗，她輕輕了他兩，然後把手鬆開了。

這個動作可以有千百種意思。 往純裡想，她是在捨不得他，是在為他擔憂。 往髒裡想，她是給他丟了一骨頭。

周潛著嘴，很想叼起那骨頭來。 但他還不想在功成之前，就腆著臉給自己補戲。

他兩團圈重，因為傷而飽淚之類的微表，有時候確實也瞧不太清楚。 他只湊過去低聲對她說，等一切塵埃落定，再來問她討份大禮。

或許是那棵銀杏樹法力無邊，亦或許他的確是真金不怕火煉的人才。

總之，就在十月的最後一個週四，周潛收到了意料之中的准信。 誠如沈伽唯金所言，他從指鹿為馬的周大夫，蛻變成了一名舉著藥箱的鬥士。

捷報傳來的當夜，溫度比平日裡要低一些。

他穿著睡衣靠在床頭，怡然自得地翻過兩頁書後，聽見有人叩起了門。

他大約能猜到外面站著的人是誰，姑娘一定是被十幾通的追命電話給打煩了。 周潛這麼一思量，便趕緊借著手機螢幕的反光，急切地多扒拉了幾頭髮。

然而他好容易把自己的儀容捯飭完了，翻床後卻楞在那裡沒動。

他站得那麼穩，那麼僵，只因他一就看到了全鏡裡的男人。

那男人從頭到腳，怎一個慘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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