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韦再次醒来，已经是清晨。清冽的光有些迫他的睛，他眯着扫了一圈。应该是二楼的卧室，大房。繁复奢华的洛克风格，沙发扶手上都恨不得抠儿来。荣石箍着他的腰，两人一丝不挂抱在一起。肤温柔地相合。

温。方孟韦迷迷糊糊想，非常温。

他非常缺乏这温度，所以他渴望亲近。

荣石睡得不沉，方孟韦一动他就醒了。他懒洋洋地用嘴亲吻他的脖和脸颊：“早啊。”

方孟韦闭上睛，似乎想补眠。

荣石拱白菜似的继续啃他，啃了半天满意了，再搂一，带着沉沉的鼻音：“要不要向汇中饭店打个电话……”

方孟韦叹气：“几了？”

“这都快十一了……早上我想打一个，但是措了半天辞，‘方孟韦在我这里他很好’还是‘方孟韦在我这儿歇会再回去’？怎么觉都跟绑架似的。”

方孟韦在荣石怀里呼平稳，似乎又睡着了。

“……不打电话不好吧？打个电话吧？那个资产阶级英账房……”

“崔叔。”

“啊？”

“那是崔叔，我很尊敬的人。”

“哦对不起。”荣石很脆。

他搂着方孟韦，实在有无聊。他早睡够了，方孟韦就是不愿意睁，也没办法。其实他知，方孟韦实在是不愿意回去对着日本人。

小小个孩，任一把吧。

荣石叹气，拍拍方孟韦。

方孟韦微微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荣石上跟火炉似的，连心里都熨帖了。

“诶，其实昨天晚上我跟你说，我第一次见你，脑里就只剩你的睛……”

“你第一次见我是在上海。”

“嘿嘿嘿，意会，意会。那时候你不还太小么，灰土脸的……哦别生气，我讲的是实话，小小瘦瘦的，其实我印象不大……当初在北平你站在二楼往看，你猜我当时想什么？”

“……什么。”

“唉呀妈呀这对大珠，眨费不费劲啊？”

“……”

“……是有破坏气氛哈。”

方孟韦闭着，荣石只好也躺着，睁着看天板。他知自己现在是得意忘形，得冷静。

方孟韦突然叹气，挣开荣石的怀抱坐起来：“电话在哪儿？”

荣石指指自己右边床柜：“这儿。”

方孟韦爬着路过荣石，伸手去够床柜的电话。荣石被他压着肚，哎呦一声。方孟韦调整了一角度：“你这电话是拨号的？”

“拨号。”荣石僵。

方孟韦没穿东西，细白的腰架在荣石前。荣石地躺着，睛瞪着方孟韦的腰，抿了一嘴。

“汇中饭店？嗯接702室崔中石。……崔叔，我是孟韦。是，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荣石竖着耳朵听那个资产阶级账房在电筒里白话：“孟韦，你的声音怎么怪怪的？”

“没有崔叔，昨天我……我遇见一个老朋友，我就到他家来了。”

崔中石叹了气：“好了孟韦，我知了。我这儿也没有什么事，午才开会。我同他们讲你土不服起不来的，一直在睡着。”

“谢谢崔叔。那我晚回去。”

“嗯嗯好。客不要给人家添麻烦。”

“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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