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升愕然：“大哥，你误会了，我不过……”

陆远抬起手，断然：“你自幼行事便总有一说辞，我也不耐烦听。抱，须记得娘亲遗愿，哥哥如今过得恬淡安稳，一心所愿唯有两件事，其一是平安养育嗣，其二便是你的终大事……”

陆升又：“大哥，我……”

陆远仍是叫他住，“你大嫂娘家远亲表妹今年十六，人品相貌俱是上佳，难得人家也不嫌弃你年纪大，你何时寻个日，两家人见一见，若是妥当，便定来罢……”

陆升急忙站起来：“哥哥！此事不妥！”

陆远沉脸来，“如何不妥，待你成亲后，哥哥薄有积蓄，替你买个宅院，往后为人夫、为人父，需当多多考虑妻儿，安生度日，莫再好骛远……”

陆升一颗心又苦又涩，仿佛被黄连浸泡，却只得扣手指，忍心澎湃，站起：“大哥，你有所不知，彭城王供奉葛洪真人，葛洪真人的弟谢瑢却与我好，如今正是我飞黄腾达的良机。李厚德被杀抄家，是他所托非人，自己也无能。我却是信得过谢瑢的，再不济……到时候杀血路，落草为寇，总能保住命。大哥，我安立命之所，在台城之中，不在这区区石巷，一个村姑，如何得上……”

陆升话音未落，就被响亮一声耳光打断，白皙脸颊上渐渐浮起刺目红痕，他却好似早有所料般，一抹意兴阑珊的笑容来，轻声：“大哥，这家里太窄小了，大嫂如今有在，我公务缠，早晚归，难免打扰大嫂休养。我同谢公商议过，往后便寄住在他府上，待大嫂生产之后，再作计较。”

陆远心知他这弟弟虽然顽脱，却素来秉纯善，何以去了西域半年，回来竟大变？一时间又气又痛，脸也涨得通红，过了许久才颤声：“抱，你为什么……为什么变得这样……不堪……”

陆升低，半敛睑不让陆远瞧端倪，只笑：“大哥言重了，我不过心有鸿鹄志，不甘于个衔泥筑巢的燕雀罢了。”

仲秋后半的气候已带上几丝寒凉，周氏醒来时，已觉得有些冷，她披了件羊披风，去寻丈夫，却见陆远两泛红，伤痛不已。周氏连连追问，陆远却展颜笑：“无事，不过是抱回来，兴了些……到底年纪大了，愈发伤悲秋，只怕是被你带坏的。”

周氏失笑，轻轻一拍丈夫肩，嗔了他几句，夫妻俩好一通缠绵，陆远方才寻了个机会，同她说了陆升寄住在谢瑢府上之事，不过言辞间却是他提议的。

周氏峨眉轻蹙，却：“李厚德一家才了事，你怎就不劝劝抱，同门阀士族走得近了，只怕有难。”

这夫妻二人倒都想到一了。

陆远心中不免又是温脉脉，又是忧心忡忡，却颜笑，安抚周氏：“无妨，那谢公负凶星孽的名号，在家中也是被疏远的，抱心里有数，要朋友，便由得他去罢。”

周氏方才放了心，遂同陆远商议，要多给陆升几件冬装。

陆升离了家，心中愈发空空落落，谢府时，只听若蝶忐忑：“抱公回来了。”

他一双黑沉无光的眸看过去，却恍恍惚惚看不清前是谁，只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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