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中念：“阿弥陀佛，这才是你的报应呢。”

东门彩将椅扶了起来，笑着接续念：“‘恁弟每谁教你钻他锄不断斫不解不开顿不脱慢腾腾千层锦。我玩的是梁园月，饮的是东京酒，赏的是洛，攀的是章台柳。’好

尤其是陈，他本来已经壮志凌云地筹划好了的，等自己考中了举人之后怎样扬眉吐气，一展抱负，当然顺便还要将东门彩如同钉一般起走，可是如今自己落榜，这一切的前提条件便都失去了，让他如同万丈悬崖失足坠落一般，闪得他茫茫然间失魂落魄，一路往家里走的样如同孤魂野鬼一般。

东门彩一听，就伏在椅背上笑弯了腰，陈见他笑得这般纵，脸上便是一红，知这刁钻之人定有话说，陈本能地就不想听他说的是什么，便扭转过去不肯看他，先手为地拦挡：“又有什么古怪的话？反正定然都是旁门左，我统统不听！”

然而腊月里发榜的时候，陈在那榜前反反复复看了八回，确定绝没有错过自己的名字，然而却始终没有找到“陈”那两个字。他站在榜前，登时差一大哭来，没想到这一次又是名落孙山，那功名对于自己来讲就是镜月，看得到摸不到，只能睁睁看着别人中举。那中了的人都手舞足蹈狂呼叫，十几年的寒窗苦读终于结果来，今后可不须那样苦熬了，如同摆脱了一副沉重的枷锁，今后终于轻如燕自由自在了，岂能不喜？然而这些幸运儿的呼声却让那些落榜者心中分外不是个滋味，这些人倒是已经从火狱之中逃去了，然而自己却还要在这里面煎熬，这时候科举的男准制都无法再成为安了，落第秀才们只是一心痛恨自己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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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吓得一个劲儿摇：“罢了罢了，小可实在没有这个福分活见鬼啊！若是真请了她来，我便要吓死了！”

回到家里，东门彩很贴地递了一盏茶给他，陈也没看他，接过来一气就喝了去，然后将空了的茶碗放在桌上，跌坐在椅里神呆滞地了好一会儿神，这才恨恨地说：“没想到这一回我虽然没中，前面那条街上的蓝秀才竟然中了，他与我年岁相仿，我们几个人时常文课的，看他那课业也与我差不多儿，其实还真未必及得上我，那文颇有些单薄，不是很丰满，气势不壮，那狭窄薄弱的风格简直有像女之辈写来的，怎的他竟然中了，我却被考官弃之如敝履？当真是恨死我了！”

东门彩得意地说：“那是自然，你当我那万斋主人是白叫的？无论远支近派，都是我这一族的，凡事自然好商量。其实每一家支的秉也都不同，我乃是万寿，我这一族颜最黄不过。”

然后他指着一丛雪白的瑶台玉凤，：“似它这一支，便是时常坟蹦迪的，也不知见过了多少鬼魂夜游，次请这一支的族来和你聊聊？”

就在这时，只听“咕咚”一声响，不知什么倒了，急忙看时，原来是那椅不曾放稳，被东门彩全伏着背大笑，他又不提防，两里错了劲，向东一歪，连人带椅都歪倒了，幸好旁边就是墙，靠住了不曾摔落在地上。

那一团团一簇簇的，虽然把科举之事难以放开，然而此此景终究是十分妙，他不由得叹地说：“郎君，你别的手段倒也罢了，只有这件事着实佩服你，当真是活无数，任它怎样看似死定了的苗，只要经了你手，想死都死不成了，又都活了过来，还得这般神，便是卖苗也能赚些钱钞。我如今方是晓得了，人若是功名不遂，便该有一技傍，总要有个饭碗才好。”

于是陈轻咳了一声，：“我方才是说的梦话，想来是着鬼迷了，并非我真心所想。这一次科考不利算不得什么，当年至圣先师周游列国四碰，也仍然是很执着的，最后终于成为圣人，有孔圣的榜样在此，我辈岂能受到一挫折便一蹶不振？‘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

陈被他这一数落，也觉得自己似乎有小人形象了，陈自认为向来是秉持忠恕之的，绝不是那般险小人可比，然而自己今儿急之竟然这么没品，可落了这对的，今后再想和他讲论君有所为有所不为，比如那（男）之事就绝对不可行，只怕他就有一堆话等着自己。

东门彩咯咯笑：“这便是了名的‘文人相轻’么？‘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倒是给了你们一个混战的好借，顺便还要将女人踩两脚，你不踩别人心里难受是吧？行了，换了衣服等着吃饭吧，吃好的心里就没那么难受了。”

这段等待的日，有东门彩不时给他讲述族中的趣事，陈虽然仍不免焦躁，终究是比从前放松一些，时常便想着自己中举之后要如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