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也十分坎坷，像她这么聪明的人，对于大环境的改变不可能没有，就好像我们羽族对四季变更都非常一样，对于各个时段的变化，一定有她自己独特的观察和悟，只可惜不能与张女史一晤，无法晓得她那段时候到底想了些什么。

要说人的可能真的会影响她的命运，张女史乃是政治世家，虽然到她那个时候已经没落了，然而熏陶毕竟还在，家里面闲谈多少会涉及到前代亲历的大风波，是以她虽然不喜政治，但是本能见识仍在，这时候就知远远避了开去；然而佘静秋却是小市民，骨里还是那求稳图安的，对于政治有太多的幻想和一厢愿，对于巫师一般的黑暗预言本能地无法接受，而且他半生浮沉，未曾受到上位者赏识，新朝建立之后被朝廷架了一捧，难免会以为好日要来了，因此便失去了防范，这虽是人之常，却也不能不说他是有些目光短浅的，压儿没想到跟权势非常危险，那龙卷风能把人抛上天，便能将人打海底里面去，我那些海上的同类纵然是修有成，也不轻易和这个相抗的。”

文滨虹听了他这一番议论，在这关于生死命运的剖析面前，文滨虹的目光也变得有些沉了，神幽幽地望向墙，又仿佛穿过粉白的墙看向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文滨虹站起来，到书架旁也找了一本书翻开来，从扉页上的序言开始读。

他略过“名要趁早”这一段话，看到了这里：“一切都是那么虚幻，个人即使等得及，时代是仓促的，已经在破坏中，还有更大的破坏要来。有一天我们的文明，不论是升华还是浮华，都要成为过去。如果我最常用的字是‘荒凉’，那是因为思想背景里有这惘惘的威胁。”

这几年来，无论是自己亲经历，还是耳闻目见的事，都已经很不少了，文滨虹的心境也有很大的变化，因此此时再看这段序言，便觉有一预言一般的犀利，格外震动人心。他从前虽然很欣赏张女史的文笔，然而对方的书稿毕竟多涉，少有军国大事的论及，因此看起来似乎不够宏大刻，可是此时再一看，并不是张女史想的不够多，而是那言外之意自己本没有读来，没能在两行之间读她没有明确写的第三行。

张女史当年便能写这样的文字，可见其逃脱绝非侥幸，实在是聪明使然。

见文滨虹站在那里又有些呆呆神的样，南羽放书，悄悄贴近了他一抱住，不住亲吻着他的脸，笑：“我的心肝，你还在那里慨什么哩！外人寻不到我们山庄的门径，任是怎样的滔天浪也席卷不到我们这里，今儿外面雨蒙蒙的，不好去玩耍，便在屋里乐罢了。滨虹，我有些衷话儿，要与你细细说来，你且与我屋里去吧。”

文滨虹看到他那晶晶亮的睛，哪还不知这狂徒打的是什么主意？把自己撮哄卧室中还能什么好事？瞒天过海讲“衷话”，其实还不是要把他那鹤尾红送到自己里面去？如今还是大白天的，他便要尾了。

文滨虹满脸通红地说：“如今日还正亮着，你便要白日宣不成？人家禽鸟都是来发，如今都已经大夏天了，早已过了时节，怎的还整天这个，昨儿已经要过了的，前儿也没安生，怎么如今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