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重，然而也没用啊！自从南唐被大宋吞了，变成圣朝的一分，易槿棠虽然对自己信任了许多，但是对于那满朝君臣却更没什么好看法了，确实是的，他从前虽是降卒，然而故国尚在，总觉得有个依托，如今南唐彻底完了，他就像一个人没了家一般，虽然说的是四海归一，然而这天实在是太大了，人也太多，让他难以有对南唐故国的那归属，“你我一家”不是那么容易说的。

时候已经不早，两个人便找了酒楼吃饭，易槿棠了一麻腐，鱼明琇微微一笑，如今天气正着，人也不太容易吃得太油腻的东西，自己也是一样，于是他便了母脍，另外又叫了一大碗房玉羹，一盘红丝晶脍。

易槿棠喝了些羹汤，夹了一块晶脍在酱醋碟里沾了一，吃嘴里，笑：“真难为她们怎样来的？这冻大的天也不会坏掉，只为加了许多姜丝，便有这等功效？”

鱼明琇不愧是求知若渴，连这个也搜罗到了，便笑着说：“她们也是尽了奇巧了，这红姜猪冻里面加了一些芒硝，所以才这般盛暑之季终日不腐。这名字也取得好，风雪月的，看来行行不易，开个酒楼也是学问啊，若是让我来取名字，便休想卖得去了！”

易槿棠不由得咯咯直笑，如今易槿棠愈发觉这人的好来，言辞总是很有味儿，纵然是和他说上一天的话，也不会觉得腻烦，反而愈说愈是亲近。鱼明琇这人知知命，识理识，博学不杂，最妙的他又不是那迂腐古板的老夫，十分灵活机，类旁通，真可称为佳人，简直是称心如意。

过了一会儿，鱼明琇去解手，茅厕之中只听到隔有人谈天：

“咱官家扫平了西蜀又涤了江南，听说那金银财货一车一车一船一船往东京运啊，听说那库房叫‘封椿库’，堆得满满当当，这一可是发财了，等以后灭了北汉，把那边的东西也搜罗过来，咱们东京城的人可就享福了。”

“你想得！我听人说了，官家的意思是要用这些钱来赎买幽云十六州，解救那些陷落于契丹野人之手的华夏黎民，若是契丹那边不肯卖，咱们这边还要打仗哩，这都是军费，你也想手去？把自己也当官家了？”

“哈哈哈兄弟你忒天真了，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俺们平百姓，何曾见过朝廷的账目？天知祂们把钱到哪里去了。别说是官家，就是曹翰曹将军，这一次打江南，在那江州城里也是好一番搜刮，将那阖城之人都杀尽了，取了那无主的钱财都运了回来，虽然他杀人劫财是他的本事，我们分不得，然而吃了燕麦拉来的麦粒，麻雀总能啄到一些，他家要拉弹唱吃喝玩乐，能不付钱给俺们？汴梁须不是江南，天皇帝远，这里可是天的本，他若是想白拿，官家也饶他不得，兔还不吃窝边草，莫非还要把草嚼了？”

鱼明琇只听得上冒汗，这真的是人生何不挖坟啊，寻常来吃一顿酒饭，也能听到这些糟心的事儿，看来这两个人还“与有荣焉”，真的是“上一心君民一”。幸好这两人没在自己那一桌旁边的座位上讲这些事，否则又要勾起易槿棠的新愁旧恨来，要说曹翰打江州就打江州吧，江州守军的胡则、宋德明确实是顽抗，连李煜的投降诏书也不听，战斗之中死的人难免就会增多，然而你攻占了城池之后嘛屠城啊？屠杀平民这个就说不过去了。

最耐人寻味的一是，曹翰军队了城，大家一起抢，有江州市民也犯了和当初川殿直一样的错误，居然去北宋新任命的江州军政官张霁那里去上诉，张霁还真是个正直的人，立刻严肃军纪，诛杀了打劫的士兵，这一可更加激怒了曹翰，本来只是抢，这回开始屠城，死了几万人。这次的大屠杀可不是契丹人的，都是华夏一脉，自相残杀，所以往往一想到这里，鱼明琇便有一虚幻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