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转过年来，赵匡胤将潘“复检校太师”，派往真定府。潘这个人一发怒就喜杀人，可是在陈家谷的时候，王侁让人登往远望，望了半天没看到契丹兵的影，以为没事儿了，想要争功，带了自己那一队人就去了，潘作为主帅居然克制不住，看来这“好乘怒杀人”也分人啊，主要都是对着面使劲的。

李煜这两天回家去了，他一不在，赵匡胤就觉得有没着没落的，公事办完了，和大臣谈话也谈够了，寇准家里也去过了，还能什么呢？于是他习惯地打开箱，拿了放在一堆表章线报最上面的一本装订的书册来看。

册里的这些词他已经读过许多遍了，堪称瓜烂熟倒背如，每当李煜不在，他便看看李煜写的这些词，回想一李煜的事，从中到郡公府，由近及远一直追溯到他在金陵的时候，有时还召见南唐旧日的人来问她家国主从前是怎样风雅致，享尽人间富贵乐。

今儿赵匡胤再一读李煜的词，可就发现问题了，他的神在那首“乌夜啼”上面连不去，“昨夜风兼雨，帘帏飒飒秋声。烛残漏断频欹枕。起坐不能平。”其它的倒也罢了，反正他那时哭哭啼啼伤心难过也是常事，然而这“起坐不能平”是怎么回事？躺来觉得闷睡不着觉，定然要坐在那里才能得过气来？这可是大麻烦，心气衰竭啊，若是发展去，只怕就那颗心就不了。

赵匡胤仔细回想了一，好像这两年没看到李煜有躺不过气来的病儿，每天晚上尤其是行房之后，更是如蒙大赦，倒在那里不多时便传来均匀的鼻息声，睡得酣酣沉沉，没看他半夜突然坐起来吓人啊！

所以这件事自己应该暂时可以放了。

再说他那半阙，自己如今也无心评他那句“世事漫随，算来一梦浮生”乃是失败者常用的路，这一他过去最读的那些佛教经典可用上了，世事都是“梦幻泡影”一场空，所以不必执着，这样一来，不但上轻松很多，心灰意冷的绪也就有了一别致的诗意。

然而后面那两句自己不能当看不见啊：“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这是要什么？从早到晚都掉坛里醒不过来？这么个搞法儿太伤啊，没了节制哪行？

于是赵匡胤立刻拽过自己方才刚刚拟好、一时还没发去的赏赐品单，拿起朱笔来就把第三列的“库香、殿司凤泉”一笔勾销，这东西从今往后自己再不会送了，要喝的话自己拿钱到酒楼买去吧。

难怪人家说这书是“常读常新”的，要说自己把这些词也看得不少了，都能背来，可是从前怎么就没读来这词中有这么多隐患？信息量真大啊！

这一年是个闰九月，正好过两个重，开了酒宴兴致赏过两番，李煜想到当时赵匡胤还搂着自己乐呵呵地说：“什么时候有闰七月，重光便好过两个生日。”

九月虽说是天气清，金盛开，农人辛苦一年也到了收获的时候，然而毕竟天气专为萧条冷落，树叶黄了，一片片掉落去，蝉声也变得衰弱凄凉，这景之，人若是有些隐衷，自己又未能振作，便很容易跟着这节气一起悲伤起来。

李煜坐在寝的床前，对着镜看着里面的人，自己当年被俘到汴梁便已经三十八岁，如今这几年过去，更是已经过了四十岁，虽说是自从被赵匡胤看上之后日过得舒服，然而毕竟是年华逝去，纵然再怎样享尽富贵，也是一天天衰老了，角的皱纹日益明显。

他一白发，无论再如何保养，发也不会永远不变白，他忽然想起了金陵中从前有一个叫“庆”的女，那庆年轻的时候十分，相貌丽，能歌善舞，聪明伶俐，自己也曾经很是喜她，然而无论自己如何垂青庆，都挡不住岁月变迁，君王的恩也阻止不了似年，那庆年纪渐渐大了，而自己最喜的乃是年轻灵的女，以为女最的年华至多不能超过二十五岁，到了三十岁更是芹已老，再不能列歌舞班，陪王伴驾——然而如今自己却已经四十岁了。

当年自己有一次在中忽然遇到那庆，那时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召幸过她，此时见面颇有些“久别重逢”的新奇，然而那庆对着自己虽然羞脉脉，自己面对她也有些慨，却终究是无法提起旧日的兴致，于是心中又是同又是有些莫名地自得，便在黄罗扇上题了一首柳枝词：“风渐老见羞，到芳魂旧游。多谢条似相识，垂烟穗拂人。”

当时李煜是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君王，面对一个已经过气的女十分温贴，还赐了一首诗来安她，如今再想起这首诗，李煜脸上便不由得有些发烧，赵匡胤将来若是嫌自己老了，又或是日久絮烦，便如同世上那般贵族豪门之人，将那糖腌的玫瑰卤到后来也嫌吃絮了，不香甜，把自己如同庆一样看待，甚至是再写一首诗来赐给自己，自己可该如何是好？

哦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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