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李煜觉得如今的日过得比从前快了一些，也是难怪，如今他既可以随时去七弟从善那里，也可以随意崇文院，禁锢得不似从前那般密了，当然是兴，只不过有中不足的是，从善那边也不是想去就去，自己这边倒是颇称自由了，然而从善不时地便要住在赵光义那里，自己到那里碰磕脸多有不便，所以李煜去得最多的地方倒是崇文院。

八月中秋的时候，赵匡胤陪着李煜在金明池泛舟，两个人坐在楼船之上，李煜放望去，只见碧波千顷，面上浮着绿叶荷，远有桥，弯弯的宛若飞虹一般，池中心还有五间雕梁彩殿，不过他们今儿便不去殿，专门乘船在池上游玩。

李煜看着这波光漾，辽阔开朗的风光，不由得心怀一阵朗，总是在城中待着毕竟有些局促，今日来到这金明池上，看波涛壮阔，心便也开阔起来，心肺一时间如同洗过的一般，将那往日惯常的委曲婉转儿女都暂时抛开了，一江湖之间飘逸洒脱的畅快油然而生。

这时只听得赵匡胤晃着脑袋念：“浪有意千重雪，桃李无言一队。一壶酒，一竿纶，世上如侬有几人？”

李煜凭着船阑，一酒顿时噗地一声都了池里，转过来睁大睛呆呆地说：“你你怎的念这个？”

“咦？怎的不能念么？我觉得写得很好啊！话说我最近让人将你从前的旧作都收罗了，好好地装订成册，不时便要翻看，只觉得里面两首渔父词格外地不同，不是那等温香玉的，颇有些泉林气象，看着很清啊，就好像一大盘胭脂鹅脯里面突然蹦来芦笋蒌蒿来，嚼起来那么咯吱咯吱的，十分脆，若不是我和你同时生人，真难以想到这样的词竟然也是你的，当初看到的时候当真是珠差掉来。”

李煜一听，行了，那“万顷波中得自由”的话他肯定也念熟了，回想从前自己为君王，还恨不能自由，如今把皇帝的差事割了，可是“无事一轻”了，那时候当真是“在福中不知福”。

中午两人就在船上用饭，这般在面上轻轻晃着、着小风儿吃饭，着实别有一番趣味，那些鱼虾鲜藕也是从池中刚刚打捞上来的，格外新鲜，让李煜想起了江南产。

李煜面前放了一个蟹酿橙，乃是将黄熟带枝的大橙截了去了瓤，只留少许，再将掏来的蟹黄蟹油蟹放去，把原来的橙帽再盖上，放锅里蒸熟，然后加了姜醋和盐拌着吃，桌案旁边是几枝桂，一甜香直冲鼻，手边是新酿的酒，这般清秋天气，湖面上楼船中味，着实好不雅致！

赵匡胤见他香甜地吃着螃蟹，便夹了一块羊送到他嘴边，说：“重光可要吃一块羊么？炖得烂烂的，十分味儿。那旋炙猪你嫌太油腻了，这个总能吃得的，上一次在孟昶那里，带椒的菜你都吃了。”

李煜看看羊又看了看他，赵匡胤那颇有棱角的脸此时显得十分柔和，如同一块锐利的岩石被打磨光了一般，那般温温和和的，看上去很像寻常百姓家的邻居熟人，说不得只得张开嘴吃了去，慢慢地咀嚼起来。

赵匡胤一边继续吃菜一边看着他，见他终于将那块羊咽了去，便笑着问：“味如何？”

李煜想了想，：“虽然有些膻，然而滋味也还不错。”

赵匡胤呵呵笑了起来：“咱们这边吃羊吃得多，倒是鱼比较贵重一些，况且里那些东西都那般少油缺脂，没有猪羊恁么瓷实，总是吃鱼虾菱藕，怎么得壮健么！若是让我天天似你这般吃这些中的东西，只怕要从嘴里莲来了，肚都作个小池塘，里面游的都是小鱼小虾。”

李煜也不由得笑了：“哪里便有这样惨了？汴梁城中鱼贵，从前听娘算家计的时候说，一尾鱼开价一百文呢，而且鲜鱼少，鱼鮓多，将来你若是到了江南，鱼鲜之类尽有，只是羊实在是少，大家也不怎样吃的，只怕贵得很。”

赵匡胤一晃脑袋：“我这一脉只要守好了汴梁便好，不用江南了，不过南方饮馔也颇有风味，倒是该多几个江南的厨娘才好。”

李煜又喝了几杯酒，望着淡青的宽广池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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