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炎瘴蒸如火，光走似车，夏至过后第四个庚日，便了中伏，此时暑气炽盛，气为气所迫伏藏于地。土之气，蒸郁而为，暑之气蒸郁，则大雨时行。

烈日炎炎，蝉嘶叫，母虹娘带着秋棠并几个小婢女在廊檐里翻箱倒箧，把藏了大半年的衣裳、布料通通拿来翻在白晃晃的太底晒上一整天，小院里摆满了挂着绫罗绸缎的架，织金绣在太底反着亮闪闪的光。虹娘正抖着箱里的大料，光余稍瞧见秋棠从箱里翻一块儿素绸来，赶放手里的衣裳，把布料抓在手里细细挲。

她想着虽暑气正盛，然则七月火，九月授衣，中伏一过，这龙首原再浇上几场急雨，天儿可就真的一日凉过一日了，季夏早秋的衣也该早早了，况且狸那孩又是个外中的，外表瞧着白白胖胖咋咋呼呼的，夏天里却总害暑苦夏的厉害，一到夏或夏秋之换季儿的时候又总是对天时变化格外，一个没注意总要闹小病小灾来。

狸虽是这王府里唯一的孩，千万惯的，可到底是经历了早产生的，娘胎里没作养好，她至今还记得自己一回把那个没比掌大多少的小东西抱在怀里的觉，哪哪都是细弱的，叫人手都不知该往哪放，连哭都有气无力。她把自己胀鼓鼓的房到她小嘴儿里，她却像是从哪里借来了生机，咬着就不撒嘴了，咕咚咕咚喝个够，一儿不像主家说的那样挑剔，宁愿饿肚也不肯吃几个娘的。于是她就被留在了王府里，再也不必忍饥挨冻，更让她到藉的是有了狸，一天天看着她，就像是看到自己那早夭的女儿也一天天大了，也就有了把日一个个过去的盼。

“秋棠，你看这绸布细，可以裁几件小半臂，天气稍凉了在两外面穿，再挑些厚实漂亮的料几件夹衣裳，咱们收起的时候把这些料放外面，回就可以开始了。”

“好好，虹妈妈您可真是够心的，换季的衣裳针线娘们也会准备的。”

“哎呀，老话儿都说这小孩五岁六岁淘气得人嫌狗厌，狸又活泼脱坐不住，这衣裳呀要多备几件才好，况且这孩也挑得很呢。”虹说着就把料一块块分门别类放好。

秋棠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原本在郭芸那里伺候。后来郭芸生产完见不是儿略有些失落，待听得太医说她这几遭伤了，恐怕以后嗣艰难，她那些九天揽月青云直上的志气一了一大半，剩一儿在病床上延捱到了年底，听得皇帝要给郓王赐婚的时候落到了脚底，丧魂落魄的过了近两年，等到回过神儿来，侧妃王氏也已经了门儿了，女儿都会跟着猫崽跑到园里扑蝴蝶了。她那会儿心里充满了愧疚，着意补偿，看见什么好都要给女儿送过去。见秋棠年纪虽小却手脚利落齿伶俐，在她混沌的时候也一如既往，不张狂不懈怠，就把她放在女儿边照看着。

秋棠的脸红红的，拿手扇着风，“唉，天真，小狸儿总算是败在了金乌手，肯好好歇个晌儿叫咱们个闲空了。”一旁新府的小兰却生了疑问“虹妈妈，小郡主怎么跟咱们乡人一样叫什么猫儿狗儿的？”

“哎你个小丫”，秋棠接过话，“叫猫儿狗儿怎么啦？况且这只是小名儿，乡人不都说贱名儿好养活吗？而且小狸儿大名好听着呢，她生那天梅一就开得满院满树都是，可漂亮了，王爷就给起了个名字叫梅灵。可是保公公说小郡主太弱了，这么灵的名字叫着恐怕咱们凡夫俗留不住，不如像乡人一样取个小名儿叫着好养活，那时候刚好万寿公主过来看孩，她就指着跑过去的一只小猫说那不如就叫狸吧。小狸儿不闹腾的时候多可啊，这个小名叫着多亲昵，你说是吧，虹妈妈？”

“郡主叫什么名儿还不都是郡主吗，还是快快收拾了这些东西，只怕狸一会儿就醒了。不过郡主怕这倒是跟大名贴切。小兰你还是屋里看看去，别叫她把毯踢了。”

小兰轻手轻脚走到屏风隔来靠窗透风的一间，掀开薄薄的一层纱帐，里面空空如也不见人影，吓得赶去跟虹娘禀报。

“哎呀，小祖宗这是什么时候又跑去了，你们有人看见了没有？”虹娘一边问众人一边说：“快散开各都找找去，秋棠你悄悄过去看一在不在娘那边，娘没醒的话就别惊动她了，咱们先自己找找，这也没多大会儿，也许跟上次一样自己跑到园里玩去了，我过去看看，可千万别跑到边去。”虹娘一边说一边朝着西北面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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