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拜托他赶去洗个澡，吉时已到，他们该动去拜会楼老爷了。他狠狠一脚踹上茶几的边缘，然后用最和蔼的声音告诉她自己上就来。

“没有。”

环顾四周，视线最终落定在书橱里摆着的一对瓷瓶上。他想起自己犯的傻，居然还拿了个小手电往里照，他以为她会在瓶里卷个纸条，给她望穿的姘夫留一行诗。

夜未央，月忽明忽灭，他喝过白酒，神思也浮浮地敷上了一层霜。他原是想装一装的，然而他承认那男人确实有本事，撩袖遮面，踏步回颦，到来竟把他也唱动了。

他不比这对仙人福气好，自家的瘦田怎么耕都不。他知，那扁担筐里断断是没有龙凤胎的。可他还有她亲手烧来的瓶，勉可以视为好事成双。

他愿意当郎，愿意年年挑着扁担在鹊桥上与她相会。

“只要你不提这个人，要我坐在这里听多少遍曲都行。”

沈伽唯握着空杯看她。

楼老爷浑然不觉是被人占便宜，他以为千金难买心好，这不过是各取所需。

姜然说了，它们非常丑，他亦有同。

丈人即是丈人，再不济，他也会在人前唤一声爸。至于里的心思是什么样的，其实彼此都不十分在乎。

“能不能让我歇一天。”

他怀疑酒和曲都有问题，因为他从未对这些陈腔滥调产生过共鸣。

谁规定一家人就非得天天黏在一起。

“你生气了呀？”

“说不定姜小喜，她去了意大利，肯定也一样的乡随俗。”

一曲终了，人群散去，厅里就只剩沈太太还陪着他。她见他像丢了魂似的傻愣着，遂递上来一杯桑布卡，说是给他醒脑的。

她思君切，泣沾襟了梦。她在那儿与他重逢，在梦里与他相厮守，只要不被人当拍醒了，他就一直是她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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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伽唯在书房里摸着思来念去，约莫九时，忍无可忍的沈太太终于跑过来砸起了门。

沈伽唯早有耳闻，知晓今晚的家宴不同往日。据说楼老爷新了一位唱曲儿的知己，对方是个家境优渥的建材商人，六岁拜了师，如今年过四十，会梳着一丝不苟的油，穿着双排扣正装演一《闺梦》。

曲唱得好，生意便有的谈。

“...... ”

“...... 哦，可我不喜这个味。太重了，吃什么东西都压不去。”

吃罢晚饭，话完家常，他再扶着老爷一同去听曲。

她靠在他肩，说起自己十九岁时在米兰过暑假，跟着当地人学样，饭后酌一，倒也尝不那茴香味的苦。

沈伽唯端坐在老丈人旁，想得睛发疼咙涩。

明知梦境无凭准，无聊还向梦中寻。

可是父不嫌丑，他望着凹凸不平的它们，就觉得他和她隔得再远，也是一家人。

沈伽唯听着它，恍惚觉得自己和戏文里的张氏也差不离。

偏偏她啥也没卷，那就是两只瓶，且造型工看着特别像残次品。

段好还是其次的，单凭这着意修炼来的程派唱腔，仅仅演了一回，就把老爷收买了。

于是沈伽唯就给足了面。

“那就是了。伽唯，就算我不提，你也不能忘了她。”

前往娘家的途中，沈太太又将最指示代了一遍。她说家宴由这位兄台组建的草台班压轴，届时请一定捧个场，即便不听，也别来让她爹不兴。

今日等来明日等，那堪消息更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