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魚線

地窖裡一派淒冷。

只剩沈伽唯重的，毫無節奏的呼聲。

他劇烈起伏的心貼著她，一時默默無語。 業火和障消散而去，他疲力竭的小然終於沒了聲息，整個人靜悄悄的，連脈搏都虛弱起來。

這或許亦是幸事一樁。

她既沒了反應，便不可能再忤逆他。

姜然在黑沉寂寥的幻境裡漂浮著，她看到縫隙間投的光，覺得自己好像是夢了。

因為只有夢，她才不痛，她才會回到他大婚的夜裡。

姜然對著空氣伸手來，輕輕翻轉了一手心。 仲夏微醺的晚風拂過膚，它挾著芬芳草香氣，又軟又柔，和他的新娘一樣甜。

那晚姜然喝了很多酒，她站在樹蔭，看見沈伽唯正和貌若新月的新妻談。 沈太太換了一襲淺藍的曳地晚裝，她姣好豐滿，和沈先生一同了畫，顯得尤為賞心悅目。

蘇敬就在姜然後，他的表和她同樣陰沉。

「小然，你要注意一點。 」

「我怎麼了？ 」

「你這副半死不活的樣，會讓別人誤會你對他有意思。 」

暈頭暈腦的姜然聞言只是輕笑，她回看看蘇敬。

「我怎麼可能對他有意思。 」

「沒有就好。 」

蘇敬冷冷的目光掃過她，他住她的頦，挲著。 他幽涼的指腹讓姜然渾起了一層雞疙瘩，但她沒躲開。

他們倆一前一後地倚著，一言不發地望向全場矚目的焦點。

沈伽唯手執一盞威士卡酒杯慢慢搖著，他看起來稍微有點兒心不在焉。

不過，那並非是什麼要緊事。

姜然看得來，他對沈太太親切友善，和顏悅。 哪怕這份各取所需的再不濟，他至少尊重對方。

而他卻不曾尊重過她。

沈大少爺和她份有別，他最愛用那在上的，似笑非笑的斯文面孔對她發號施令。

鐵腕劊手蘇敬尚且有心軟的時候，兩面三刀的沈伽唯倒很堅強。

他始終保持著鎮定，真正將冷酷的初心堅持到了最後一刻。 就在昨夜，姜然曾試圖將一幅小畫送給沈伽唯，以作臨別之禮。 他很快便要飛赴倫敦，她曉得以後無法再常見到他。

姜然了兩周的時間準備這份禮，她想他應該會收它。 他們之間的關係醜陋彆扭，這畫卻是素雅平和的。

然而沈伽唯教她失望了。

他的態度一如既往的不冷不熱，只是笑眯眯地望著姜然，告訴她，所有的行李都已經整理好，實在沒有多餘的空間了。 這個理由確實很假，但從他中說來似乎就超有信服度。

「再說了，你包得這麼漂亮，萬一夾在裡面壓壞了怎麼辦？ 」

「它很牢的。 我特地...... 」

「小然，聽話。 真的不了。 」

姜然靜靜地立著，她手裡攥一隻系有緞帶的小紙筒，低垂著腦袋不言語。

他也知不。

他又何曾過她的體能不能得。

一，兩，三。 他的手指生得那麼剛勁有力，骨節分明，聚在一起比任何中世紀開宮的刑都用。

小然你要放鬆。

對，放鬆......

這次我們試試四好不好？

她不能說不好。

因為只要她說了，他便用更加過分的手段折磨她。 有時候，姜然寧可沈伽唯會像蘇敬那樣打她，同樣是堂而皇之的侮辱和褻瀆，沈先生的黑手總是比弟弟更陰險一些。

他給的回憶，宛若一透明魚線漸漸收緊在她腰際。 貌似簡單微小不堪一擊，其實只須多用點兒巧勁，殺傷力也是可以和鋼鋸相媲的。

他溫柔地淩遲她，他是神曲裡的地獄之，是讓她聽懂獸語的蓋隱。

從初識到今日，他勾勾手指，她就得卑躬屈膝。

從來沒有例外。

熱鬧的夏夜園裡，一直漫不經心的沈伽唯終於將視線投了過來。

新郎官的表平靜如，看不一絲波瀾。

他隔著朦朧樹影觀察姜然和蘇敬，她看見他緩緩動了一頭，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那意思很明白了，沈伽唯是在讓他倆去後面的小房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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