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寰]

江寰有病。

整个山海中学的人都这么认为。

她脑太他妈有病了。

中考那会她跟老师杠，不补课。

要考了，她还杠，迟早被学校劝退。

你说她杠什么呢？

明明穷一个，除了得漂亮，她还会什么啊？

山海中学的人一致认为她会神病院。

真的。

当一个废的人生的。

江寰倚在公站的站牌上，认为这话有理。

边上有个中年男人，在电话里和老婆吵架，嘴上在烟，青白的烟雾和雨滴汇集到一块，朦朦胧胧的。

她不嫌吵，也不嫌弃人烟。

她对自己的不是很看重。

也不对，看重是有看重的，怎么说，毕竟健康了，面才会红，人才会有气，才会漂亮。

江寰也觉得自己有病。

家里穷的一批，还不肯认命，非要折腾小姑娘的事，她不化妆，但很在乎素颜看起来够不够漂亮，够不够全世界最漂亮。

她本人是不烟的，五好青年。正等车等的神，拿在手上的手机振动，中年男人也看她一，把听筒掩住，咧嘴笑一声，说，“哎，小姑娘你也有电话啊。”

江寰，她把垂来的发捋到耳后面去，从包里拿手机，屏幕上显示一串熟悉的号码。

唉。

是她爹。

她爹，怎么说呢，正常人的光来说，他他妈就是个王八。

他懒人一个，不活，全靠老婆和亲戚接济，搞炒，搞经商，半没有，天生没这个运，还一栽在里面不来。更要命的，负债累累那会找小三，钟女士不肯离婚，他就家暴力，事有惨，江寰不想往讲。

她不打电话的。

一般没人给她打。

她妈就老拿这个说她没礼貌，没教养。

其实也不是，江寰这个手机品牌原先是个家电的，也不知是不是钟女士耳朵不怎么好，买了个老年机来，通话音量贼大，调低了三米远都还听得清。

江寰不喜外人知她的家事。

也不是面问题，有句话不是叫，家丑不外扬。

江寰最后还是挂断了电话。

她采用一个方式，发短信。

江寰：[什么事？]

江永：[吃饭了吗？]

江寰摸了摸饿扁的肚。

江寰：[吃了。]

江永：[明天有空吗，和爸来吃一顿饭，就你学校附近，洗脚店我又开张了。]

江永之前开这家店开到血本无归，也是在这家店，他对钟女士拳打脚踢。前段时间刚听钟女士讲他把店关了，去卖果了。没多久又去这行了。

明天是周六。江寰不念书。

江寰慢慢地打字，［周，明天周六，我过不来。］

江永：［你坐公车三十分钟就到了，和爸吃一顿饭，有什么不愿意的？]

江寰熟练地撒谎，［我明天有打工。少一天扣70。］

江永：［哦。那算了。］

涉及到钱的事他溜的贼快。

江永已经四年半没给生活费了。

当初离婚，他和钟女士约好给江寰一个月八百，只给了半年，就没给了。

再过半年，她就十八了。江永再也不用给生活费。

江寰要等的车来了，她付完钱上车，中年男人还在打电话，她透过车窗，看天边暮霭沉沉。

钟女士电话在快车的时候打来，开就劈盖脸一顿骂：“你搞什么？几了，五半了，你两半就放学了，要不要回家啊你？还有，我知你考试成绩了，开学第一名去的，现在呢，现在第几名？我真失望透了我对你！”

江寰把音量调到最低，售票员还是看了她好几。

她低掐断电话，关机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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