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沐明驻步于廊台园一角，遥望如矗云端的纯白神殿。蔷薇簇拥着他的影映照于泉池中，银的发被镀上碎光团团漾开，像是生命之涤洗过灵魂，潋滟闪动着，最后汇于一双清澈银眸里。

......

“圣主祭大人...”

......

“圣主祭大人？”

柳沐明猛然回神，周遭不知何时已经变了样，边助祭小心翼翼地唤他，显是他已经盯着一愣怔了许久。

柳沐明应声，视线从神像指间心脏形状的蓝坠移开，循着光朝神殿主殿走去。

神殿雄伟可纳万人，旷殿堂里百米的浮雕画妙绝，每一厚重耸的型列上都有盘旋的金纹浮动，如星如云，给绝对的威严包裹上了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辉煌到令人惶恐，又华丽到让人窒息。

大殿气氛肃穆，沉香袅袅，圣坛之上只见得一截莹白树，像是从虚影中化实，随着柳沐明的到来而伸展，丛自百级阶梯上一路铺，如神迹一般，引得拜的圣仆们个个神癫狂。

光从圆穹照殿堂，仿若通往神界的路；描金地板上罩光束，于是空间都与光影错，神圣而庄严，让步于其间的柳沐明也愈发神郑重。

什塔尔国王与他见礼，携准王后落于他后，托起他曳地的祭披，虔诚地随他走上圣坛，俯伏地等待他的赐祝。

这一场，是为什塔尔国王及其作为准王后的圣灵主持的圣事。

圣灵于圣域而言是神明的代表，是几乎等同于神灵在世的存在。圣域数万国家无一不渴望拥有一位圣灵主祭，那代表着他们的国家会受到神的祝福，他们的族也将得到神的眷。更幸运的，如什塔尔国王一般，获得了某位圣灵的倾心与青睐，神树便会降赐祝——未来，什塔尔将会诞生一位纯血继承人，一位最接近翼族祖神力量的纯血翼族。

这样的眷使得灵族的地位更加超然，且无可替代。

相伴的，却是暗藏的危机。

柳沐明不知自己近来怎么总是忧思重重，只是当他看见方圣仆们中过于偏执的虔诚，就总会生莫名寒意。

圣事繁琐，大厅里回着从他中念的晦涩神语，悠远庄严。一片透明萤亮的阔叶虚影逐渐在他面前凝实，金叶脉动，带着一劲的生机，如滴一般坠一颗金珠，叶尖还在无人可见的地方，亲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柳沐明将金珠没于什塔尔国王眉心，代表着神树的认可，予他与准王后结合。

待一切结束已是近傍晚，侍从们为他除服，冠冕、袍服、权戒、权杖，首、项、耳饰，都致繁复，也都透着谨慎尊崇。

那枚挂在神像指尖的蓝小坠被他带了回来，没有人质疑，也没有人发问，甚至在别人里，他的言行都带着别样的意。

柳沐明缓缓叹了气，但他大约是不知自己在叹什么的。

仆从们一一退，将偌大的寝殿与浴泉留给他，轻纱垂幔间雾气缭绕，宁和得让人很是放松，也让他步泉池的步都轻快了许多。

泉渐渐没过腰腹，几乎有陷温柔拥抱的错觉。柳沐明用指划，一时又觉得这份舒适与满足该有人分享，心念微动，　神殿上那经过繁复仪式、折腾半日才显形的白叶片就这么轻易凝实了来，细藤绕上他的指尖，叶探里，更是剔透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