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沈成业病逝，沈家上一片忙，谁都忘了给邓氏收尸的事，都觉得邓家人会去，结果去的只有一个沈荣清。小孩目睹了自己亲娘被活活溺死，等到所有人散去，他生生将邓氏从猪笼中拖了来，半拖半背着，拖到了河堤的一小树林中，之后几天，他便一直守在尸旁边。天气炎，尸很快有了异味，附近的人前去查看，才发现了已经奄奄一息的沈荣清，前来通报了沈家。

“你想不想见三，见小虎？想的话，可要快快好起来，咱们回家去，像三和夫那样过日，你答应过我的，可不许反悔。”

城中有名的几个大夫都来看过，意见倒是一致，只说是悲伤疲累过度，需好好静养，什么时候好起来，却要看他自己了。这对于聂九来说，简直就是废话，他黑着脸送走大夫，又让丫鬟去煎药，自己一步也不离地守在沈榕贞床边。

众人在沈榕贞清醒一次过后，都松了气，总觉得人该好了，却不知沈榕贞已陷迷梦幻境，好似挣脱不了。

“放！叫他们有本事冲我来！”聂九吼，吼完又怕吓着沈榕贞似的，放低了声音：“榕贞，乖乖的吃药吃饭，很快就好了，好不好？九哥还等着娶你呢。”说着，轻轻吻了沈榕贞的额，却有两滴冰冷的东西落在沈榕贞脸上，沈榕贞如何不懂，心里刀砍火燎般地痛，可自己不争气，竟是毫无办法。

他不断与沈榕贞说话，叫他的名字，讲他们在安城的事，讲他幻想中的两个人的未来，他们要有一个闹闹的婚礼，要一起去祭拜聂九的娘亲，好叫娘亲也看看，兴兴......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每逢他讲这些的时候，沈榕贞倒是看着安稳许多，皱的眉好像也会舒展些。

恍惚间，又要昏昏沉沉睡过去，脑里迷迷糊糊想着的，却是安城那小院，明明在那里时过得辛苦，可回想起来，却觉得有意思极了。能想到的所有画面，都蒙着一层的光，散发着栀的清香，温又舒服。

“我谁都不要，我就要你！我们拉过勾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我不许！”

安心来的沈家丫鬟仆从们，又再次提起了心，生怕要继续办一场葬礼。沈榕贞一倒，家里主心骨也没了，几个事的一商量，便由聂九主，去安排家里的事。

“九、九哥。”

聂九亦是疲倦至极，讲话太多，连声音也哑了，但仍是一副轻松的语调，跟沈榕贞说：“榕贞，我已托人备好车，等你好起来，咱们就一起回安城去，好吗？”

沈榕贞苦笑着摇摇，叹：“我好不了了，我知的。我闭上，邓氏就来抓我，要我偿命......我爹也来，说要带我走，说我这副样，不该活在世上......”

“在，我在，榕贞，好些了吗？”

聂九鼻一酸，这如蚊蚋般小小的一声，简直是这些日以来的天籁。

可惜沈榕贞的想法遭到了包括聂九在所有人的反对，他如今太差，去安的路途遥远，怕只走到半路，人就没了。

床上那绵绵的略动了，聂九惊喜：“醒了么，榕贞？你可睡得太久了。”

沈榕贞时时昏睡着，聂九便吩咐要好生照看着沈荣清，莫伤他，也莫再让他跑去。此番打击太大，原本伶俐活泼的沈荣清，竟似傻了一般，不哭不笑不说话也不动，在房间的角落里一呆就是一整天。聂九却无心他，只要活着便好，这样沈榕贞醒了，也不会再时时挂心。

照例的没有回应，他又勉笑：“你也太不乖了，药也不咽，汤也不喝，等你好了，我定要打你的。小虎不吃饭，三就是这样揍他的。”

“九哥，我怕是，怕是要毁约了。”沈榕贞低声说，阖上了睛，“我不成了，我好不了了，你、你自己回家去，还能娶个好姑娘，好好过日......”

“胡说！”聂九暴怒，额的青都暴了起来，若不是沈榕贞病歪歪的，怕是他立刻就要将他在膝盖上，狠狠打一顿。

沈榕贞反复发着烧，人也没有清醒的时候，好像被困在了梦境里似的，时不时喃喃说些胡话，也听不清说的些什么，聂九半步也不敢离开，床上的人脆弱地好像一片冰，正一消，而他束手无策。

他挣扎着睁开睛，拉拉聂九的手，努力：“带我回去吧，九哥，回安。”

已是沈榕贞病倒的第三日了。

沈榕贞总算是睁开睛，定定看着聂九，里全是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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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沈荣清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