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芯钉着从各旧衣服上拆来的彩扣，又把裙的沿撕成碎碎的穗，原本普通又褪的旧裙顿时变得俏丽。他又用比较鲜艳的黄布料裹成一条装饰的绳状腰带，不规则地打了几个结，斜斜地缀在位置。他喜纫，只要有空，总是把弟弟妹妹的衣服加工一番，看起来完全不像旧衣服，倒像是走怀旧风格的时装了。有时看埃里克若有所思地审视着旧衣服、乾脆利落地裁剪、飞针走线，原本垃圾似的东西被施了法一般改换面，雷文自嘲地想，这要是个女人，他真忍不住要扑上去得她哭爹喊娘。不过埃里克的爹是谁他还真不知，因为奈奥米和金吉儿不一样，金吉儿的孩都是和泰德生的，奈奥米每生一个孩红莓就会给她换一个男人，她的孩都是同母异父，估计埃里克自己都不知亲爹是谁。

“瑞恩冒，我来你这儿住两天。”雷文说，噙着一块曲奇，恶作剧地弯腰，送到埃里克嘴边。埃里克受若惊，居然迟疑了一才小心翼翼地咬断了余温尚存的半块饼乾。他起，从冰箱里拿了一只无糖的果汽给雷文。“你不喂我喝吗？”雷文坐在床边，後仰，手肘撑在床上。

埃里克笑了，“你嘛撩我？昨晚活儿很轻松吗？”他收拾起针线和改好的裙，拉上窗帘。光线陡然暗来。窗帘也是埃里克用旧衣服的，里外两层，外层是细透明的纱，里层是厚实的布。当然颜不纯，纱帘有白、浅黄、粉红、淡紫、浅绿，布帘则是黑、蓝、墨绿，咖啡。拼接布料兴许谁都能，埃里克却把那些颜拼了一简洁明朗的现代风格，尤其是那些大片布块的相用白红黄翠等鲜亮颜的细布条质朴的锯齿状纹路，雷文觉得埃里克一儿没把窗帘当成不得不完成的家务，他就像巫婆陶醉於制毒药一样，他其实死那些针针线线了。

这可能是奈奥米的遗传吧。奈奥米看起来就像个巫婆，她用破掉的小盆栽了好些蕨类植，外面捡回来的鹅卵石洗乾净後，用彩的指甲油画上各图案，随意地摆在什麽地方装饰。这些东西有时会让雷文想起波利克老师，却又不像波利克老师那麽装神鬼。奈奥米离开夜场後就去手工活儿，在手提袋、荷包、手绢或裙上绣。要说刺绣，机当然得比人好，不过“纯手工制作”是一标签，游客们很喜那些有行省本地风味的纪念品，想象一他们带着这些东西回家，馈赠亲友，郑重地介绍说：“这些都是手工的！是隶一针一线绣来的！隶诶！”惊起周围一片啧啧奇叹。

金吉儿不养盆栽，也没有什麽别的兴趣。以前，雷文记得是很早以前了，金吉儿用饮料瓶了个喂，装上米和豆挂在窗外。那时候每天早晨都是被叽叽喳喳的鸟鸣吵醒的。也不知是从什麽时候起她不再喂鸟了，她对任何事都觉烦躁，瑞恩把菜炖老了，艾格尼丝没把桌乾净，不天晴雨刮风起雾，她都抱怨，那是老天在为难她。玛丽安难得回一次家，她也觉得女儿是故意来惹她生气，玛丽安带了一包糖，玛丽帮艾格尼丝把发梳成一漂亮的辫，玛丽安坐在床边姿势优雅，玛丽安的腰带上绣了，玛丽安地、说抹布太破该换了，玛丽安给她买了一双羊手居然没有绒衬里那存心是要冻死她，玛丽安玛丽安是玛丽安，那就是在羞辱她！她暴如雷地大骂：“老娘八岁就开始吃！十四岁生了你这个小婊！你呢！你不过是没挨过！就在老娘面前得意！天生的臭母狗！欧妮都比你！夹着你的去！告诉你，总有一天你会变成烂货！狗都不稀罕！”

她最看不上的欧妮。玛丽安为什麽比不上欧妮？大概因为玛丽安还活着，漂漂亮亮，乾乾净净。

雷文叹了一气，倒在床上，烦躁地着脸。“你有听说什麽吗？”他闷声问。

从学校到夜场，埃里克总有渠听一些小消息，大分不实，却又有那麽一两次靠谱。夜场里都传维已经死了的时候，只有他持说维还活着，他不在红莓的治疗所，而是在索菲亚堡最好的医院、由最好的医生为他手术。听起来简直天方夜谭，直到维再次现，雷文才後悔，如果那时候让埃里克和欧妮多谈谈，欧妮或许就不会傻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