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夜场的宿舍，金吉儿让瑞恩给他送换洗衣服。维派人去叫雷文，留瑞恩在自己的办公室休息，还给他拿了很级的糖和果。结果等雷文门时，只看见维一个人坐在办公室，脸发白。维一气吃掉了三个火龙果才说，他已让人把瑞恩送门了，不然他暴揍瑞恩就太难看了。雷文尴尬得要命，不敢问瑞恩到底胡说了什麽，只觉得能把维激怒成这样，瑞恩也算天才。“你弟弟的唾沫能毒死镜蛇！”维抱怨。不过过了几天，他又和雷文说：“其实你弟弟可。”如果不是夜场儿童不宜，他多半会再加一句“带他来玩”。有时餐饮在办公室为维准备了南方特产的果或心，他会打包一些给雷文，说：“带给小毒蛇。”就那麽一次超级不愉快的见面，维居然惦记上了，雷文不禁怀疑维是不是受质。或许维看什麽都可，就像瑞恩看什麽都能挑病来挖苦一番，他连自己都骂：“我就是条螅，腔动，从嘴里拉大便！”作为小学生，知螅也算稀罕了。

想到瑞恩，雷文觉得有必要去找几件衣服，那小最近又蹿了一截，穿着原来的衣服，手腕脚踝都在外面。理衣仓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黑女人，又矮又胖，她每天只是坐在仓库门，双手托着发呆，慢慢地就睡着了。衣服堆得七八糟，她从不整理。雷文问她有没有十岁左右男孩的衣服，她把朝仓库一歪，“可能有，自己找罢。”仓库里的风机一直开着，可还是排不大量旧衣服堆在一起的臭味。这些旧衣服都是回收来的，除了本省，大分来自南方邻近的几个行省，也不什麽颜和质地，在车间温消毒清洗烘乾後送到了给站。有些衣服本来还有七八成新，这麽一来，颜会败很多，样式就更别提了。清洗剂效果也很猛烈，面料细致的衣服直接被蚀成通透清晰的经纬。雷文对这些措施倒很激，天知这些衣服的原主人是谁，运输过程中少不了鼠啮虫爬，不彻底消毒那还得了？他在像瑞恩现在这麽大时，金吉儿给他翻回好几件很合的衣服，有印着卡通人的恤、雪衫，还有缀着亮晶晶金属扣的名牌仔外。外的左侧衬里打了一个很大的补丁，一开始雷文没在意，他摸着那个补丁总有些异样，厚厚的，於是把线拆开，从补丁取了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棉布。棉布原本是白，消毒洗涤後被染成了浅不一的蓝，上面用棉线绣字：

“人生而自由。

“我叫玛利亚今天是我的女儿小瑞恩的十岁生日她用零钱买了这件衣服送给你衣服是全新的我们永远为你祈祷。”

十二行省的第一官方语言是现代岭语，发源地是古亚细亚洲东，是世上仅存的最古老的象形活文字；第二官方语言是欧罗洲西岛语，现代拼音文字，曾在世界范围广泛传。棉布上的绣字先是岭语，後是西岛语，密密麻麻的一片。雷文在学校已经学完了常用岭字但还没开始学西岛语拼写，他大致猜到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母是重复上面的意思。他把布片那给金吉儿看。自由？祈祷？金吉儿说这是莫名无聊宗教团的疯话，碰上这玩意儿可真够倒霉，连布片带衣服都烧掉了，并嘱咐他，不要和任何人说这件事。

现在雷文当然明白，人生而自由，只是他又不是人。那些南方行省心细腻矫造作的人到底在想象些什麽呀？以为他们每天衣不蔽不果腹着镣铐在矿山背石稍不小心就会被监工用鞭狠吗？红莓可从没让他们挨冻受饿，每个巢场的给站衣供应都足够，虽然衣服是旧的，品比正规商场里的品少、质量差，但他们的生存实实在在是有保障的。红莓也开办学校，让他们接受教育，他们不仅识字，甚至多才多艺。那些无用的同和廉价的施舍不过是南方行省的人茶余饭後自我动，为自己是个大善人陶醉不已。如果雷文信了生而自由的鬼话，那简直比穿不乾净的旧衣服而得病还麻烦。红莓会给他好好消毒的。他自觉地把那句话抛之脑後，却又不自觉地记住了那两个名字——瑞恩，玛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