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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她这话，陈望无声地笑了笑，慢慢回忆起从前的事。

“你来了。”

陈望的语气好似久经奔波之后终于松了气的模样，并未回，只问：“地牢，不是女孩家该来的地方。”

神微暗，陆栖鸾坐来背靠着牢门：“那些证言，我是从嫉妒你的同乡那听来的，也曾想过你这辈受尽苦楚，该是熬到了，我也该放过你才是。可诺之，对陆栖鸾而言，家人胜于一切，从你答应换了池冰心血的一刻起，错便是错了，我心里纵然多有不忍，手上却是不能不狠的。”

而比之寒冷更可怕的,是牢中凄厉的叫骂之声。

“诚如你那日所言，不知三年五载后，陈诺之一介弑父恶者，可还记得昨日发之诺。人心易变，唯你这句，说尽我半生离。”

陈望仰起看着天窗投的薄光，轻声：“本就是寡义之人，又怎会说他人薄。若说有何不满，昨日我还想着你若是再给我个一年半载，我便有把握将朝政洗之一清……可今日不这么想了。”

待狱卒走后，陆栖鸾才徐徐走近,看他靠着牢门静静坐着,小声喊了他一声。

会叫她反省一二。”

陈望没有回答，似是看着天光神，半晌，方答：“倘若再来一次，陈诺之会找个不那么挂心的姑娘家，夺她家功名，弑父晋位，写诗时用右手，待权倾天时，铁石心，不曾后悔。”

“我不会让你脱罪的，无论你自首与否。”

“为什么？”

陆栖鸾听他自嘲至此，忍不住问：“倘若再来一次，你会如何？”

“贼毁我仕途！贼毁我仕途！叫我生啖你啊！！”

听到他这么说，陆栖鸾反而有些不自在，：“给池冰的仇报完了，我来也没别的事，就在这儿待一会儿，有什么薄寡义的话，想骂就骂吧。”

“那倒不必，她也算是立了功，理说你还得提一提她的官儿才是。不过你说的也有理，年轻人凭一腔血横冲直撞这该是改改了。”皇帝放那张几乎堪称悖逆的策论，——

陆栖鸾心里多少是有怕的，捂着耳朵跟狱卒穿行过一扇扇闭的门,待看见牢中熟悉的人影时,才将手放来。

这里是枭卫大狱,三层的地牢，仅是到了第一层，陆栖鸾便到了彻骨之寒。

“这样的重犯,只能匀给您一刻的时间，陆校书还请快些。”

“……昔日饿肚时，想着那些着官帽的，定是世间轻松的人了。可等到权在握，却又嫌那官帽太沉，压得人脊梁难直。”

“陈望！你背信弃义！我便是鬼也要生生将你生吞活剥！！！”

“我知，若是昨日换了别人来说我这罪名，我有把握脱罪。”

“你不作我儒门之人！儒门苗裔让你一朝尽灭，你不得好死！！”

第二十四章 尘埃落定

他们大多数是左相一脉，陈望同批士,苦苦研学十数年、有的甚至数十年，好不容易得登青云,却瞬间跌落地底,等待他们的,是岭南的,或是北的苦寒……

“待发落了闱舞弊的那些个蠢货，京中易储之便起了。这小姑娘能把未婚夫都送牢里去，想来是个办事利索的，正好最近菡云母族老太君昨日过世，教她陪着去奔丧吧，若办得好，回来朕自有他用。”

……可惜他心里还存着不忍，没有与她斗到那份上。

“多谢。”

他说得明白，恶者便是恶者，生于恶地，于恶，不知为善之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