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栩一众方至相州城外, 官旁一位胖乎乎圆的中年男, 穿富贵团蜀绸襕衫, 带着一些曲立刻迎了上来，恭候在一旁，等章叔夜背着赵栩和九娘上了最后一辆车, 才在车前行了大礼, 又和坐在车辕上的章叔夜说了几句话，方领着众人直奔城北。

相州城比起鹤和封丘，更是繁荣。九娘透过车窗帘见到“元旭匹帛铺”的招牌时，愣了一愣，看着那“元旭”二字, 想起自己几次提起要将杭州元旭的印信还给赵栩，都被他拒绝了, 不由得伸手摸了摸颈中红绳上那颗牙坠, 偷偷瞄了赵栩一, 复又若无其事看向窗外。见那领的掌柜和门的伙计说了两句，车队又徐徐前行，往右转了一条巷。

赵栩心知自己当初随取的名字被九娘看了端倪, 实在得意，见她伸手一摸的动作和偷瞄自己的那一跟贼一样，说不的趣致灵动，忍不住凑近了笑：“阿妧可想过，我还了你那宝贝牙，你该再给个什么我才是？”

九娘讶然挑了挑眉，龇了龇一贝齿：“难不成六哥想要我变成无齿之徒？”

赵栩手指轻轻在她雪白门牙上一弹：“你这是抱怨还是撒？若是抱怨的话，我便也有话要同你好好说说，那方帕——”他想起听香阁里被阮玉郎盗去的帕就心里不舒坦，谁知那老不要脸的还偷了阿妧什么品，万一有抹什么的，他非亲手杀了阮玉郎不可。

九娘忍着笑掩了半边脸：“堂堂燕王偏要学人家说话，无耻之徒，不害臊。”她的话每次被赵栩说来，就变了意味，平白多了几分暧昧缠绵。

“人家是谁？”赵栩疑惑：“哪里来的人家？”

“我就是人家，人家就是我。”九娘没好气地。

赵栩摸了摸颌：“阿妧果然学会撒了，妙哉。学我说话这句听起来就是抱怨，换成人家二字，意蕴截然不同。‘且相对青，共裁红烛。小语人家闲意态。’阿妧你再说几句人家来听听？”

九娘的杏越睁越大。她前世只会对娘亲撒，今生只对慈姑撒过几回，倒是林氏常对她撒。但对男撒，她以往最是不屑的，赵栩竟说她学会撒了......她为何会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又或现在的九娘才是真正的自己？

赵栩却又笑：“山谷-人有首词，昔日我只觉得艳俗，今日才明白个中妙：‘香帏卧醉人家。媚语声娅姹。姹娅声语媚，家人醉卧帏。’阿妧可听过这个？”

九娘粉颊登时烧了起来，想着输人不输阵，索别过脸去不理赵栩：“偏你牢记这些，我可不曾听过。燕王殿风倜傥名满汴京，看来不知醉卧过多少声语媚人家的帏了——”她不过随一说，可最后那句一，前似乎当真看见赵栩对着别人款款相偕醉卧帏之中，心里一阵刺痛，酸得眶立刻发起涩来，这酸涩倒把她自己吓了一，简直是不可理喻之事。

赵栩一怔，旋即喜不自胜起来：“阿妧这是在吃味么？”探凑过去看她，见她眶微红，急：“咦，你怎地真胡思想起来了？我是怎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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