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灯光，鱼肚上刻着一个“辛”字，鱼背上刻着一个“太”字。穆辛夷中还带着泪，晶莹剔透，可他还是想不起来了。三四岁以前的事，他实在想不起来，能想起来的也都是爹娘告诉他的。在爹娘极少提起的秦州往事中，穆辛夷一直都只是穆桃妹妹这个存在而已。

陈太初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一些，见她乌溜溜两只大往那翘起来的鼻尖凑到一起成了斗，十分可笑, 不禁以手握拳，抵着压了笑意，才敛容认真答：“对不住，以前的事我真不记得了。”

“不过, 我不能用纱帐, 宁可被蚊虫叮也不能用纱帐, 我看见就心里慌得很，害怕。你呢？要是你一定要用的话我也没法不用，这可怎么办呢？”穆辛夷皱起眉认真思考起来。

“我时常想着你几时了将军能来娶我回去，我不喜兴庆府，我喜秦州，喜翁翁婆婆——”穆辛夷从颈中拉一条红绳，给他看：“你看，这是你送给我的，还有字呢。你再想想，是不是能想起来一些？”

十八岁的陈太初, 自记事以来认识的小娘, 一个掌数得过来，千姿百态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九娘，憨明媚似的妹妹赵浅予，英气洁可亲可敬如苏昕，再就是京中那些丢香包贵女们, 纵然如火但也都循规守礼，从未有女这般又似孩童又似少女, 随时又抱又靠上来的, 大咧咧说起嫁娶不知羞, 竟有赖上他的意味。

陈太初沉了片刻，心中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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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好极了。我也不怪你, 你都把你自己赔给我了, 多好啊。”穆辛夷兴地笑起来, 坦毫无羞涩之意：“你是我的陈太初——”

穆辛夷咬了咬，噗通一坐了回去，要哭不哭，睫颤抖个不停，忽地跟连弩压了机括一般：“陈太初，你想赖账？我娘虽然不在了，可我阿姊记得很清楚，我也记得清清楚楚。你还送了信给我的，是不是也不记得了？男汉大丈夫理应敢作敢当，怎能言而无信？你和小时候得没什么两样，我一就能认你来。”

他回汴京时持要让那匹小叫“小鱼”，那时候他还没忘记吧，后来又是怎么忘记的，怎么再也不曾想起过这个叫“小鱼”的女孩了？爹娘是在回避自己幼时闯过的祸，还是不想他留有自责的念才刻意不再提起？又或者是自己故意忘了她，不愿想起幼时闯过的祸？前的她，又为何会一件件记得那么清楚，是她自己记得还是穆桃不断复述给她听的？

她比了比自己右角，又凑上来：“你看，你这里和我一样，也有两颗泪痣来着，我把我上的这颗送给了你，你一兴，就把你那颗泪痣送给我了，记得吗？”她盯着陈太初，不禁失望之极的神，低声哽咽：“你是不是连这个也不记得了？都不记得了？一都想不起来？”

陈太初眉一动，角忽然有些刺痛，差伸手要去摸自己那两颗并不起的泪痣。

一只竹编的小鱼光可鉴，活灵活现，鱼嘴上穿了一个，悬在红绳上。穆辛夷举了起来，将鱼翻了个：“看见吗？这是你以前学小弓箭的时候给我的，还刻着字，是元初大哥帮你刻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