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与慎妃年少时同用中的叠字来为丫取名，想来都“心之忧矣”，念“于我归”吧。

人敲响云板，丧音激越，如锋刃一般将延秀的乐声、歌声、笑声、掌声拦腰截断。穆仙等人伏尸痛哭，守坤的人们一都涌了来，将我挤到了门边。中并无悲意，泪却源源不绝涌了来。在她临死的那一刻，是有一丝快意像星闪过。待她气绝，心顿觉无所依托，变得空茫无。冰冷空的心取了旁人的悲哀，凝成不知所云的泪，伴着脚的哭声如珠落，滴滴答答地砸在手背上，像是在笑。

正自发呆，忽闻连绵凄厉的叫喊声由远而近，只见华公主赤脚散发奔了来，众人纷纷闪相让。华扑在母亲上，大哭了几声，仰昏了过去，穆仙连忙命人抬回了寝室。

我退寝殿向西阁的方向走了几步，

皇后恨恨地指着我，再也说不一句话。穆仙将早就备的参汤皇后中，却被吐大半。皇后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蓦地松一气，溘然叹：“楚楚，我总以为我了皇后，又监国，这辈总能成几件大事，却不想被小人所误，见疑于天。帝王无，帝王无！我真后悔，我应该听祖父的话，不要嫁给他才是……”

“我说，皇后是一个好人。”谁说不是呢？贵妃时，忍多思。母仪天，令公心。礼敬妃嫔，宽待人。后诸，视如己。她待我有知遇之恩、提携之德，我却令她可疑之地，百莫辩。她从没有迫过我，我却起心让她死不瞑目。

芳馨一怔，问：“姑娘说什么？”

穆仙泣：“小……”

是很可惜，却容不得我弱与后悔。善恶自在人心，成败却另有分辨的天地。

少女之心，最易错付。

真切的同和三分真切的惧怕。玉如意在地上砸得粉碎，穆仙闻声带着几个女闯了来。见我跪在地上，皇后呕血不已，不由焦急唤：“娘娘！娘娘！这是怎么了？”

咸平十年的冬天，我翻墙守坤，却见慎妃拉着惠仙的手切切：“采采，这些年，我是不是老了许多？”原来惠仙的本名叫采采，穆仙的本名叫楚楚。

【第二十节 廷尉山】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于我归。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忧矣，于我归息。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于我归说。”[71]

咸平十八年正月初二夜亥时一刻，皇后陆瑜卿崩，终年三十五岁。

芳馨扶着我：“姑娘节哀。”

如果她问我恨不恨她，我会毫不犹豫地说，杀父之仇不共天，我自然是痛恨她的。现她死了，我发现我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痛恨她，就像她临死前觉察自己痛恨皇帝胜于痛恨熙平和我一样。

芳馨目送华去，泪：“姑娘站在这里也是无用，不若去瞧瞧公主。”

我叹一声，像在回答，又像在呓语：“她是一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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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时叛臣苏峻曾：“我宁山望廷尉，不能廷尉望山。”[72]于我和熙平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