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疏影淡淡一笑，咬了咬珠，屈指轻叩桌面。

“崖有四个人，能在琴死前与他接。这把刀无论送给了染红霞、采蓝或黄缨，都属于月停轩之，就算妖刀淬有毒，那也不过是放琴盒就能避免的事。染红霞轻易将刀给了我，要如何向月停轩、向她师姊甚至师傅代？”

“换过来想，她之所以如此脆让刀，只有一可能：那就是琴将赤妖刀给了白日影城之人。此既属本城，给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也算是看着你大的了，你向来是个不会说谎的孩。”

横疏影叹了气，眄转，抬起一双盈盈的明媚杏眸，又又翘的乌黑睫被雪肤映得分外神，剎那间，竟令人有些难以视。“如你所说，接受赠刀、聆听遗言的，只有一人。也只能是一个人--”

她转过来，微微一笑，得难画难描，却令他寒竖起。

“那就是你，耿照。”

第十三折姑真仙，空林夜鬼

耿照想起当夜，琴曾经如是说。

“给了你的，便是你的东西。”老人嘶哑的声音仿佛又回在耳边：

“我与韩家小的约定，与你无关。还不还，随你兴。”

（给了我的……便是我的东西么？）

横疏影见他怔然无语，不由一笑，也不咄咄人，继续伏案振笔，偶尔伸手翻看卷宗，鬓边几绺发丝柔柔垂落，柔的白皙面颊透淡淡的粉橘泽，肌香温，衬得肤如凝脂，几乎让人想轻一把，再将指尖凑近鼻端，细细回味。

她的心思耿照无从揣测，益发怔愕，一辨不清她是随意说笑，还是真看破了手脚。僵持片刻，仍是横疏影先开了：“我猜，魏无音前辈在把刀给你的时候，也让你发了毒誓，不可轻易将秘密说与他人知晓，是不是？”

她掩起一卷账目，随手又摊开了另一本，匆匆浏览两行，不由得蹙起蛾眉，低声喃喃：“这是谁写的脚注？一笔狗爬字！”笔往砚上一搁，支颐细读起来，一边屈着玉指轻叩桌面：“研些朱墨来。会罢？”

耿照在堂前见过钟等伺候笔墨，连忙另起一方新砚，取呈在锦盒里的填金腾龙朱砂墨，注细研；又从笔架上拿一小紫狼毫，在笔洗中过，搁在砚旁备用。

横疏影用的是最上等的朱砂贡墨，每半两要价纹银十两，墨条的价竟是等重白银的二十倍。她每日批的文书迭满桌案，不到十天便能用掉一条，有时遇着节庆、大比、召盟集会等城中大事，所费尤甚于此。

她拈笔蘸朱，就着簿纸疾书起来，细缕半袖的宽大袍袖落手肘，鹤颈般的雪白腕，笔迹虽然娟秀柔媚，咬着低振腕的模样倒有几分火气。看来这文簿的主人事虎，着实犯了二总的逆鳞，朱笔所批肯定没有好话，说不定明天还要唤来责骂罚。

耿照是一次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看见如此模样的二总，忽觉她连生着闷气的样都十分可，一都没有平日的迫人威仪，反而像是待在闺阁里细语叨念着日常琐事的邻家姊姊。幼时总盼着她带糕饼糖果来生园、与他一边吃一边说话的景，仿佛又重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