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安之背过去，沉默不语。他秀的肩背，侧卧的廓，如夜幕的山峦，朦胧隐约中，藏着沉沉的忧郁。

“你，舍不得宁希？”

依然沉默，看不见的地方，睫挂着碎银般的泪。

夏北野狠心来揣，心想这一定又是计，他不言不语，摆这一份架势，不过想让他心疼，让他顺他的意，来达成他的目的。不，不能带他回去。人言可畏倒在其次，夏北野实在有些拿不准自己。他清醒地认识到这么去，他会被苻安之越抓越。天尚未一统，大业未竟全功，自己一世英名，不能傻到明知如此，还被人利用。

苻安之毕竟敌友莫测，决不能让他，影响了自己的决断。

被外的雪白颈和一肩细细地颤抖，夏北野想给他覆上被，更想覆上自己的嘴。他突然后悔自己是不是太绝了。

若他不曾自鸣得意地挑起话，而是一场好之后，与佳人相拥而眠，岂不哉。现在虽同床并枕，气氛却完全搞僵，苻安之默默伤心，他也是辗转反侧。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夏北野终于因自己没完没了婆婆妈妈的纷繁念而暴怒。

他蓦地坐起来，掀掉了旁人的锦被：“开，不要睡在我床上。”

苻安之掩着隐隐作痛的朦胧睡去，忽然上一凉，他意识地转去看发生了什么，因转冷而不自觉缩着肩膀，缓缓撑起上。

夏北野看到他无辜而懵懂的清亮睛，失了血的白皙容颜，瑟瑟颤抖的锁骨和肩所有他上动人心魄之，都令人作呕，令人愤怒。

夏北野的低吼在寂静的夜尤其震耳聋：“我叫你！”

就算孤注一掷的被拒绝，苻安之仍然难以置信，不久之前还圈了他，吻得他无法呼，要得他心悸的男人，睡着了是把他醒，让他。

苻安之手脚无力地床，从地上拣回薄薄的衫，月光从窗投在他光的脊背上，皎洁而冰冷。

送君千里，终需一别。

两国割已毕，曲城北，驿路亭，碧空万里，风陆人即将分扬镳。苻安之沉默许久，终是说：“宁儿，我此生，如你所见，已是脏污不堪，你的生命和使命，还很，切莫以旧时为念。去业都后，自珍自重，待得天大定时，勿忘故国，勿忘侯爷遗志无需回首，为我沾衣。”

或许某日风陆国不存于世，但风陆的文脉、风陆的风，慨当永存于历史。

苻安之语不成章，颠三倒四，难语，说的不外是些无关痛的叮咛。

多日来宁希公主以泪洗面，当她最初得知自己将被送与业国大君和亲之时，她日夜啼哭不止，恨不得当即死去。在她明白将以此换得苻安之的自由时，她认命了。而当连日目睹苻安之委曲求全，以事敌，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和尊重，她愁心滴血，比死还要难过。

而今分别在即，一去之后或成永诀，十几年来两相悦如灰飞烟灭，怎能不心如刀割。能文擅诗的她，连一句像样的话也说不来，每一个字，抒愁，理别绪，都无比轻飘和虚假。

然而分别在即，如何能只淌抹泪，一句寄语也不留呢？

苦无纸笔，无琴无笛，既不能画臆，也不能寄予丝竹，便在业军促中，宁希公主亮开哭哑了的嗓，凄凄怆怆地唱：

无田甫田，维莠骄骄

无思远人，劳心忉忉

无田甫田，维莠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