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韩公公悄然来到边，悄声说：“苻大人，歇一歇吧，主上睡着了。”

“你练练吧，先斟一百杯，直斟到我说可以为止。”

陈寒烟总算放了心，侯爷遇刺乃是悬案，不能追查。案表面上了结，作案的人是曾被侯爷严办过的某位官员怀恨在心的亲属，但明人一可知幕后必有隐。这一切统统瞒着尚在年幼的陈寒淙，因为父亲过世，苻安之被俘，朝中臣僚大清洗，姊弟俩举步为艰，国主想要斩草除，杀寒淙比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陈寒汀自知不该提起，叹了气，再不多说，识趣的近臣忙把话岔开，蓄地赞许寒淙年少志，当继承侯爷遗志，振兴风陆国。

“是。”苻安之先以温壶，便向壶添茶叶，洗壶，冲茶，封壶，将茶斟之时，陈寒汀叫：“不，不是这样，不对，让钦教你。”

“安卿，去，沏杯茶来。”

陈寒淙被的刀连连割得生疼，趁国主说笑正值好兴致，一咬牙鼓起勇气，端着酒杯来到面前：“主上，臣弟年幼无知，不识大，不能察君心发奋读书，是臣弟不对，今后，我必定潜心习文练武，成为一个于国于家，有用之人再不会年少轻狂的胡闹了请主上原谅，臣弟敬您一杯。”

国主对各文人雅事的细节十分在意，任何偏差都不能容忍，比如席有颗小石，他一定如坐针毡；手帕的绣脱线了，一定没法拭鼻；又或者裱画裱淡淡一条皱褶，他甚至会砍工匠的；现在这斟茶的姿势不对，茶是一定没法喝的。

苻安之没得到国主许可，一直还穿着雪白而浮夸的羽衣不曾脱，陈寒汀无意间瞄过一，只觉他不言不语，端正站着就很合宜。

“还是不对，说过多少次，斟茶斟酒只用一只手，另一只手要么扶盏，要么拢住袖，方显雅致，这样来同边茶铺的小二无异。”

她暗决心一定要找机会告诉弟弟，告诉他这些尚未了结的恩怨，更要告诉他学会忍辱负重，有朝一日洗雪清白。她只担心自己能否得到这样的机会。

韩公公接过茶壶，示范了一，叮嘱说：“茶壶杯，先慢后，先低后，先悄后亮，形如游龙，主上之所喜。你试试。”

苻安之默默地应了来，最近国主往往这样，上对他的索求已褪去了最初的狂，虽仍时常要他，但已是从容了许多。最近国主更关心起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里的规矩本来就多，加上规矩之外，国主对他有更多要求。从床上他该怎么跪怎么躺，怎么摇扇被，到了床他该怎么坐怎么站，怎么挟菜汤，凡遇到安之得不对得不好，或遇到国主一时兴起试试新的样，总会命他反复练习。

陈寒汀命韩公公将酒接了上来，缓缓饮了，叹一气，说：“忱儿，你能想明白是再好不过了，我之所以不劝你，不是我心狠，而是我担心你本不听劝。侯爷重的朝臣，你的辈，一个个苦婆心劝你，不但不能劝住，反而让你更持，若我劝你，更让你铁了心的要上前线，怎么办？若你想不通，我命你在山中读书也罢，准你去前线作战也罢，在你看来，在旁人看来，好像我有什么别的居心。即便你真的动，我绑也要把你绑回来，你才多大？过大刀了吗？你说的对，你现在就该好好练武，过几年才有资格说上阵杀敌的话。也怪你年纪太小，倘若你年十岁，已是一位能冲锋陷阵的虎将，恐怕战局大不一样，恐怕宁儿也不用许给业人。”

里不好献丑，故特意起雾的天气大家看不真切，才敢拉来溜溜。”说得一席人都笑了。

陈寒汀有些懊丧地向后仰倒：“喝杯茶都这么难。”

苻安之低低地了声“是”。他一时间只顾得斟什么游龙似的形，忽略了手上动作罢了。连忙换了一只杯，而这一次，没控制好收壶的力，溅了一缕茶。

只不过从前练的是剑，而现在执的是壶。他的心里不免有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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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戏认真练来倒也不难，不过二三十杯，就已找准了手，五六十杯，便渐渐更加手熟了。因为低眉顺目，他不曾抬，手酸了，稍停一停，继续斟。

苻安之接过茶壶，韩公公说的手法他从前不曾观察微，而国主也从未挑剔过，此刻认真起来，他不得不小心伺候了。

午后人去席散，陈寒汀因为席上多喝了几杯，回寝殿稍息，便想喝杯酽茶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