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腊月来得比京城更冷。

亦铱坐在黎府西厢房的炕上，嘴角抿得的。

炕桌上扔着一封拆开了的信。

“小，”苜芷凑过去看了，十分气愤，“竟连钱婶、胡大娘都赶了去，这可都是在华时便服侍的老人儿了，她凭什么啊......这摆明了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言之意，钱婶、胡大娘是因跟她们走得近，所以才教打发去。

亦铱咬了咬牙。

信是赖嬷嬷托人送的，信中讲明了青娘嫁来后当家理事的手段，杀儆猴，骇得她们一众人战战兢兢，终日不安。于赖嬷嬷而言，这是在搬救兵。对亦铱来说，这便是在给她威了。

她心里当真后悔极了。

当初就不该为了一时意气跟着黎家回西安府来。

原来今年闱，黎家大公中了举，黎家使足了力气给说定一门亲事，娶了陕西布政使邓洮林邓大人家的女。亦铱为着面，也图在故朋旧友间显示自己豁达大度，便跟着回了西安府帮黎太太持婚事。

这是黎家的大事，本也不到她手。只这亦铱是五六岁时父母双亡，不得已投奔了在黎崇黎大人边幕僚的叔父复，又因复没有妻房，便跟在了黎太太边教养，算是从小在黎家大的。

因有这样的渊源，早年邻里间还曾传言，说亦铱与黎家大公青梅竹，以后说不定就嫁了黎家大公，了黎太太的儿媳妇，也不枉黎太太素日里这样疼她。

黎家大公听见了是个什么心思暂且不提，但于亦铱而言，这话无异于是在侮辱她了。她倒不是因着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缘故，而是觉得黎家草莽，不上她家诗书礼仪传世的门第罢了。

原来黎大人早年间家乡受灾活不去，无奈之纠集一群人在关外了匪，以抢劫过往商客为生。三十余年前穆老帅经略西北，黎大人被招安后在军中任了个百，之后屡上战场，抗击戎狄有功，黎家这才渐渐发迹。

何氏是黎崇在乡间定的娃娃亲，大字不识几个，一应待人接都还保留着旧时农家弟的派。先还好说，黎大人带了营中兄弟回来打牙祭，烙了大饼夹吃，亦或是端了碗蹲在院中大哧溜面条，这都无碍，反显得亲切。

只待黎大人从百升了千，再从千升了守备、指挥佥事，家中置产业，也买了几房仆妇来服侍，这般行事就有些不够好看了。

总不能黎家办宴会，请来赴宴的众太太小们就着大饼嗦面条吧，连个座次都不排的，大家主人的就一起蹲院里？

这般之，读过几年书、略懂些宴饮规矩的亦铱便走到人前，帮着黎太太持理家。几年来，在亲朋好友间博了贤名不说，也很得黎太太的喜，待她就如待自己儿女一般，某些方面甚至还胜过了小女儿。

那亦铱的叔父复是个秀才，从前家中还有几亩薄田，对外勉可称一句耕读世家。只这些都是老黄历了，家早已破落，支撑不起弟参加科举，要不然复也不会放弃举业来黎家自请幕僚了。

黎崇是个大老，对读书人存有天生的敬畏。是以对待复这个幕僚颇为礼遇，言谈间不像对属，反有些奉为上宾。几年来，倒惯得那复越来越自大，颐指气使不说，受黎家供养，借黎家东风在外敛财，心中还各瞧不起黎家。

受这样的影响，亦铱也对黎太太颇为轻视，只不敢表来罢了。并且，随着年龄越越大，黎崇的官越升越，她跟着黎太太见的世面越来越多，自己心里那儿小九九说不得也越来越活泛了。

当年期恪初军营就在黎崇手，受秦王赏识升迁后也与黎家往甚密。偶尔受伤还在黎家居住养伤，敬称黎太太为婶，被黎家的二小唤作大哥哥，追着闹着要拜他为师。

彼时黎家规矩松散，不懂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讲究。黎大人和两个儿自不必提，黎太太已是妇人，大了期恪十余岁，小女儿也还没生，唯一需要回避且知自己应该回避就只亦铱一人了。

可她从来便只没这回事儿，天天在期恪底转悠。另一边却还照常关心黎家大公的饮起居，鞋袜，对外只称是受了黎太太的托付，自己推脱不得。

黎家一群男人，心思细不到这些事儿上。黎太太自也是个心大没主见的，只看她由着个外人多年来在自己家主持中馈、指手画脚就明白了。

是以亦铱这些年睛望着别人，手中吊着黎家大公的行径，愣是没人觉察不对来。

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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