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这暗室四无窗，只有一扇石门，正中放着一方蒲团，蒲团上坐着一位老僧盘膝吐纳，约么六十来许的年纪，直鼻目，鼻侧两条经年岁月刻的法令纹，让这家人一看去称不上慈祥，倒能看年轻时是个英武的面貌。

“不中用的畜生。”吐纳之际，蒲团上的老僧突然冷哼一声。

“仙师息怒！”老僧后半步还站了一个中年汉，看面相怕也年近五十，可没有一年纪带来的稳重，即便知老僧中“不中用的畜生”指的不是他，仍自慌慌张张，扑通跪倒。

“莫慌，那扁畜生跟不住人，又与你何？”老僧吐纳完毕，沉声，“我教养了你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躁躁的沉不住气。”

“是弟愚钝，学……学不得仙法，不能为仙师分忧……”那中年汉称弟，语气中的畏怕却远非尊师重，而是单纯的胆怯恐惧。他本大字不识一个，能把一句对答说得得一，已是这些年的了。

“罢了，扶我起来吧。”老僧伸手，撑住跪在旁之人的肩膀，借着搀扶站起——他看上去不过六十来岁，实际年龄已逾八十，若放在寻常百姓家里，这么大岁数的人格还如此健旺，确实当得起一句“老神仙”。

“仙师，弟再给您蜡烛。”中年汉扶着老僧坐到桌边，见他拿起桌上一封书信，忙讨好说。

“我还没有这么老昏。”老僧信笺展开，轻声驳了一句，那中年汉却心一惊，急急退开两步，似是生怕看到信上容——他这些年伺候这位“仙师”，学会了说几句周话，也学会了认一些字，方才潦草一瞥，瞥见信笺开是“夏秋”三个字，就知这信中容是自己万万看不得的。

他识的字不多，也晓得这位看上去是方外之人的老僧，实则不修慈悲、不守戒律，而“夏秋”三个字，正是他的俗家名讳，这世上却没几人能叫得。

“有的人，总当自己是天生贵胄，自觉无论何时都人一等，”老僧一目十行地看完手中书信，随手放到一边，摇笑，“可到来还不是像所有人一样贪生怕死？”

“…………”中年汉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见桌旁人并不需要自己答话，只凑近灯火提笔回信，方才敢声气。

“你收拾收拾，母蛊已落人手，此地不能再留了，”老僧垂目回信，好整以暇，“倒不知那小畜生是个什么东西，竟能活吞了我的蛊，怕真不是此间之。”

中年汉得了吩咐，赶退门外，便没听到老僧一句悠然神往地轻叹：

“……只可惜那门功法，终无缘一窥究竟，否则哪里用费这些周折。”

“涌澜，我的这门功法，名唤众生相。”

老僧中无缘得窥门径的不传之秘，现自昙山中来，却只如喝吃饭一般平常。

“……我能听得？”

僧人重合上，掩去底翻涌沸腾的海，满室便重回清净——挽江侯觉得，只要有这个人在的地方，无论是街闹市，还是鬼蜮尸障，他总能自其中裁一方古井无波的清净——只要不去看他那双睛。

“我讲予你听，你便能听，”昙山不在意，“既修众生相，便可见众生。”

“如何去见？”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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