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几丝将断未断的光，令人分不清外是昼是夜。许苏费力地转动脖寻找光线，思考自己的现在与未来，他既清醒又昏沉睡，他既趋光又怕此刻的自己暴在光，有时候人就是这么矛盾的生。

顾天凤病危期间，他还想张罗着给白默介绍律师，可白默已经彻底不理他了。许苏将心比心地想了想，觉得不怨白默，若他与白默易地而，他也不理他，非但不理，还要见一回打一回，打折他两条才罢休。

这事儿也犯不上怨傅云宪，黄母的诉求就是以故意杀人罪定罪，唯一的女儿不明不白死了，最好直接枪毙了白婧为黄舒莹陪葬，换个别的律师，未必不是一样的结果。

人人有理由，人人有苦衷，许苏思来想去，只能不原谅自己了。

他想起一件事。以前唐奕川曾跟他提过，西北地区法律人才十分匮乏，司考只要C证就行，这回为了响应“一带|一路”的建设，国家广招法律人才去支援西，条件放得非常宽松，以他在君汉和靖仁两所的工作经验，去那里就能挂靠在当地的法援中心，不必再跟着别的律师案工作，他很有机会自己上。

而且对他的履历也很有好，若他今后还想检察系统，政审时便能与他大三犯的错误功过相抵。

当时许苏一笑了之，婉拒了唐奕川的好意，他从没真正想过要离开傅云宪，能离开骨，魂儿能离开躯吗？十五年前他的亲爹吃了一发枪儿，自此将他与这个男人连系在了一块儿，将他的悲喜与恨全都连系在了一块儿。

但现在他得离开他了。

这个念生得很快，几乎瞬间固，许苏的珠活泛起来，他准确地在黑暗中起开门，悄悄离开。

胡石银来电话是终于查清了唐奕川的份。

他一句话是问傅云宪：“洪兆龙的小儿你还养着吗？”

傅云宪：“洪翎已经去日本读书了，学费与生活费由我负担，还给了他一笔钱，用来请人照顾他那偏的老。”

胡石银笑笑：“我都不知你的心这么善。”

傅云宪倒不认为这是善。“善”这个字对律师而言与“蠢”无异，他以前听了会发笑，现在听了会发怒，但有欠当有还，公得很。

胡石银叹气：“你要真觉得自己欠了洪家，唐奕川的事可就不好办了。”

傅云宪微微皱眉：“姓唐的跟洪家有关系？”

据胡石银的推断，唐奕川小时候住棚区，不知怎么认识了洪锐，两人发展，后来便受洪兆龙资助与洪锐一起了国。对于这段经历，唐奕川其实理得还算净，所以不好查，他也查了很久，但泥上偶然留指爪，但凡过的事总不可能真的无迹可寻。

与他的猜想也相差无几，傅云宪毫不意外，明白了唐奕川那无端端的恨意从何而来，皱了眉：“只是推断？”

只是推断当然不够，法律人事事讲证据，唐奕川事谨慎，办案也漂亮，基本不落任何把柄，所以他需要更有力的证据，一击致命。

收了线，傅云宪离开书房，回到主卧室，去时门是关着的，此刻门却虚掩着。

他怔了怔，旋即明白过来。

人走了。

傅云宪推了门，也没开灯，他垂目坐在床边，摸了摸许苏方才睡过的地方，余温犹在，想来人刚离开。

曹“上金银”地留不住关云，项羽垓别姬也徒剩怅惋，傅云宪没打算把人追回来，只是默坐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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