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

帘幕后边，康渔探个脑袋，扫视整间屋，纳闷儿地回：“怪了，劫生跑哪儿了？这些天都没个人影儿，怪了，怪了！”

简陋的后台，小妮踮着小脚，咛咛不休地，“我想演青青！我想演青青！”攥着他师哥白云纱雾似的戏服，瞧着秦楼月用螺黛笔最后一次将的线描抹得斜飞。

镜中，秦楼月听见康渔的话，一慢慢地拉动笔尖，笔尖是一张堆琢玉般的脸。脸上有一古井或潭的清寒之韵，和着那戏服，静静看去，说不得如妖如仙，质格艳。

好了。笔杆在桌台上，秦楼月说不什么。他也好几日没见着康劫生了，那个心心念念跟在他后的急躁而稚的青年。那个青年前些天还对他语相告，他要跟他一同上台，他要给他扮许仙。他逐斥了他，一日既往地，看着那青年发急、失望，看着那青年为他笑为他愁。心田里一沟清渠，违背了自我意志地汩汩淌，细细的了土壤，于炎嚣的尘世里替蹒跚的他送去一叶荫凉。叶拈在手中，不让任何人察觉地，甚至也不教他自己察觉地，只敢在夜人静的时候，悄悄地瞧上一会儿，抓着瞧上一会儿，因他知晓过不多时，绿叶就会枯萎。失去了那盈满的分，只余一岔经脉和黄的片，留给人那往昔的怀想，微甜微苦的怀想。

绣绒帘幕那一侧，柳五的声音起，“这就唱罢！还等什么！”

康渔拍着，去看秦楼月。后者了，笼着宽袖率先去，帘一掀——

大屋顿静，孟东来一从座位上站起来，嘴张着，想要将谁吞噬一般，直瞪瞪地盯住了秦楼月。还是一旁的郑营低声：“孟营先坐吧，这看戏不兴站着！”

孟东来脑里的血一浪浪地上涌，那香气将他罩个严实，他就地倒，更抱压碾。一声簌簌的胡琴响，敲了他的脑壳，他登时半醒了来，望望四周，望望那台上白衣的妖，低。他自己的臂弯里，正正拥着束艳滴的，虽艳，却赶不上台上那人之万一。

秦楼月站定在帘幕中央，知觉到面一双双虎狼的，啃什么似地灼在自己上。他好像是站在大漠之中，前后无路，近有豺犬；没有一丝荫庇，没有半支援，昔日或曾有，可止于几日之前。他心中那片叶，开始一地萎谢，多么短暂的绿意，已然开始失去……

胡琴拉到弯角，该他扮唱了，该他当作自己是那白娘娘，怨诉那懦怯负的许仙，“冤家啊！”望屋墙尽，还有什么字能比这三个更加贴切？“……素贞我本不是凡间女，妻原是峨嵋山一蛇仙。都只为思凡把山，与青儿来到西湖边。风雨途中识郎面，我你神惓惓，风度翩翩……我你自其力不受人怜……怎知良缘是孽缘！——”

和着康渔的胡琴，秦楼月举袖开音，字字如珠，纱绵。帘幕后坐着康渔，半边剖个儿，是柳横波的小脸儿嵌在中间，羡慕不已地看着他师哥扮戏。台的睛，大多锁了那西湖烟雨般的白蛇，念大的如孟东来，全程张着大嘴，腹不知什么在蠢动；听不懂戏的如郑营，怪有意思地来回瞧瞧这个，又望望那个，间或抬腕看一手表，心得早早结束了，好回去继续给那繁多的祖宗烧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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