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车窗，“柳团？”后座上的人没有回答，司机代为应了。警卫便为其开门，带着对军衔等级的惯常的恭敬。等到人来了，又是一个立正，手掌一抬，一个标准的军礼。柳团目光看过来，望着他这副姿势，这个军礼，里的暗沉纹丝不动，眸却在刹那间了一。后面的车也停，车门自己打开，一个穿着普通军士制服的老家伙探而，挥手呼：“五爷！我们就在这儿等你？”老家伙满面红光，气极佳，一看就知是从安适的大后方刚过来的。瞧那样貌，一张狭的皱纹脸，晶亮，眯笑，整个人在军服里，像是哪个遗老被迫充了军，抖落着军服的衣袖，就是把制服也穿了袍褂的效果。这时从大门里走司令官的贴警卫，“司令官想先见见柳团，其他人先去骑兵营地安置，明天再安排。”后面车上的遗老，好像有些不满，手臂耷来，嘴里咕哝着什么。一直站着没声的柳团，忽地回转，军大衣也跟着那么一，“你们先过去。”短短一句话，声音也不大，却叫那遗老立刻止了咕哝，手掌抬上两抬，是个亦作揖亦敬礼的样。车门关起。第一个警卫员就颇为好奇地多看了这个柳团两，他记得方才那老家伙称呼他叫什么“五爷”，又见那遗老对他的“五爷”如此俯首帖耳的——不是纯粹级官兵对上级官的那服从，而是混了绝对的恭敬、畏惧，一被年培养起来的说一不二的顺服。警卫员从这意味的顺服里，嗅一跟军队不相协调的东西——看上去都是服从，其实很不一样。同理还有新来的柳团这个人——也是看上去有军中将士的派，细究起来就很有些疑问。什么疑问呢？

警卫员在前面带路，柳随风在他后面一米远的地方走。军靴踏在院里的青砖地上，“嗒嗒”地响。雨落在砖上，漉漉的薄薄的一层，一踩一个印；雨落在军大衣上，灰扑扑细微的粒，蒙布一，丝丝发凉。不远，一幢二层老式砖楼，征用的南昌郊外大人家的房屋。屋檐四角，还有剥落了的彩绘祥云斜支在外，衬着天雨气，像几只沉默而衰老的鸟。雨势斜打，雨沾上睫，便连里都是的凉意。睫用力地一眨，把眨掉，半垂了，不再看四周，只是跟警卫员往指挥室里走。还没走到，那扇门先自开启，警卫停步转，“请……”门里已经走个瘦的老家伙——大约是老家伙罢，那么瘦，那么细瘪，脱上的制服，便说是早市上卖菜的农家老汉，也定没人怀疑的。柳随风中闪过这句冷哂，却也知自己并未笑错：薛崇确是农家，农家里走来的一员老将了。他来之前足了功课，手上一串名单，薛崇的名字列在前。

薛崇脸上挂着笑，伸手跟他相握，“柳团，终于到了——一路可好？来屋里坐。”

柳随风跟着笑——不笑不行，嘴上应了些什么。却不大留心自己应的是什么，也就是符合礼节的场面话罢。

屋里，他又见到了薛崇的参谋。一个方脸镜的男人，脸是方的，镜也是方的，再加上两拉的宽，参谋吴清末便是个再刚正不过的书呆形象。然而柳随风却查过这吴清末的背景，知这枚方脸厚的书呆是武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毕业，文从柏林大学毕业，书呆——大概也就这副样貌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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