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邃的愁苦，没有厨房里的那焦炭味和烟火气。柳随风向往那个阶层，向往中暗藏嫉妒的苦涩。他自己不属于那个阶层，所以没法顺利迎娶赵三小；那是不是等到他娶上赵三小了，他就属于那个阶层了呢？

他暗自怀疑，又因为这怀疑而自恨。怀疑扰滞了他的行动，阻了他的计划，为他那朵粉的云梦镀上一晦暗的翳。在还没行动之前，就怀疑起那遥远的目标，这实在不是一个好兆。柳随风静静地走在街上，从一个个车夫、小贩、不知父母在哪里的黑瘦小孩边走过，他就是从这些人中腾升起来的。他生于这些人中间，但不想最后仍死于这些人之中，由生到死，都跟这些人为伍。那朵粉的云梦，那朵云梦所属的阶层，也许最后会令他失望，但也好过置于这些人中间，终年看到的只有饥寒、为饥寒生发的愁苦、菜的脸、呆滞的，到最后连愁苦的表都没有了，动似的僵愣着。

所以最后，在一个初夏光浮耀的午，他跟那个脑简单的麦当豪搭上话，跟着他去见那个传闻中卖过馄饨的大哥。他知自己要什么，所以不介意采用什么手段、跟什么人合作、中间的过程怎样。对于在前边带路的麦当豪，他连鄙视的心都没有，只是想见见那个报纸上推馄饨车的小，如今又是个什么模样。他不指望能在权力帮看到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只是由于他人地的心过于迫切，这个草台班，就不妨一试了。

一试的结果是……

饭后，柳随风跟唐灯枝上都邮街闲逛。都邮街的烟室和俱乐很多，各式油粉面的少爷、卷发的际，似乎从全国各地聚集到了重庆。抗战司令台成立后，军人大量涌，那一双双锃亮的军靴、一束腰的带，看得少爷们暗暗咬牙，际媚斜飞。柳随风窝在俱乐二楼一角，望着这群世作乐的人们，于周遭调浪笑的氛围中生死一般的无聊赖。香烟得不耐烦，才两就丢掉，领带拽开了，解开第一颗扣，对唐灯枝问他要不要喝些什么的话充耳不闻。

然后，楼梯就上来一群人，军官模样，都携着女眷。柳随风没有给他们让路的意思，直直杵在扶手边，冷瞧着这些躲在大后方招摇过市的杂。

伴着这些杂的女人，都是些看上去很不错的小。独独其中一个，发髻挽，鹦哥绿玳瑁饰，幽莹忽闪。

那幽莹忽闪得熟，柳随风再往看，正好碰上赵师容不经意望过来，两厢对上了，各自一挑眉——

赵师容是讪笑地挑眉，柳五则是怨怒横生。

再去看赵师容挽着的军官，不是谁人，正是那萧家二少萧开雁。宽肩罩在制服里，倒是有模有样。

萧开雁也看见他了，脚步顿一顿，不知招呼打还是不打。胳膊上被赵师容扯一，径直挽着人过去，心里向柳五抱着歉，但不一会儿，也就烟消云散了。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除了唐灯枝。他走过来，看看柳随风的脸，想了想，劝解，“五爷要看开些，这事，我家发生得太多了，老太太都不过来的。睁一闭一，大家都好过，几十年呼啦得就过去了，到最后大家照样夫妻……人嘛，都喜找乐，男女都一样……”

边说边微笑着，向柳五送着秋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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