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是穷，没到京兆司地界就已经没什么盘缠，正到驿馆去询问是否有人要代笔书信，却见一个穿着青布衫的白面书生背了个行打驿馆中来，还以为是已经接到了活计的同中人，便上去询问：“兄台，上间里可还有人要代写书信啊？”

青衫书生好似很愣了一，旋即笑了开去。他面容皎皎，笑起来有几分不谙世事的稚气，只：“对不住这位公，上间只住了某一个，现某也要走了。”

龚致远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的自己不知是穷疯了，还是被那人的笑给慑住了，竟然一听他住的驿馆上间，就大着问了句：“那兄台可要代写书信回家？不贵不贵，一页五文。”

“书信回家……”书生垂盈的眸，好生怅惘地想了片刻，居然了，“也好，便劳烦公了。”

于是龚致远替他写了封报平安的书信，托信使送去了东平府昌平的宗族。青衣书生全然不知要如何聊表思亲之，全赖龚致远一一发挥，只最后一句提龚致远务必写上，说，恩科一事，他当尽力而为，如若无果，即是天命，从今之后再不执着，还望众亲辈安心。

龚致远这才知这书生竟与自己同科，姓温，名彦之，当即面大红，说什么也不再肯收温彦之的十文钱，咬了牙说上盘缠尚且够使，十文钱不作数。温彦之却以为这文书解了多日烦忧，说什么也要请龚致远吃个饭。可龚致远自恃有文人风骨，心想温彦之或然早就看他实乃穷酸赴举的试，故意要以此事奚落他，于是当即找了借与温彦之作别。

也不知那借温彦之当初是信了，还是没信，总之是三步两回地走了。可龚致远上又着实没钱，只想快些到京城，还好找个活路，于是将就着上最后一些钱，买了数张饼，一路上化了雪和饼吃，想就此撑过全程。饶是如此，走到河间府境，饼也是吃光了。正是之际，温彦之如同天兵神将一般，忽然现，还是青布衫，背着个素麻的布篓，言笑淡然，只向龚致远说相逢即是缘分，此番再想请龚兄吃饭，龚兄一定不能拒绝。

那一刻的温彦之，在龚致远中几乎是发光的。

龚致远已经在天寒地冻之中饿到恍惚，何尝能拒绝一顿饱饭？他当即答应了，毕竟此刻即便是毒药，能填了肚，亦是好毒。温彦之又见龚致远手上尽是挖雪块留的冻疮，便买了药与他，还心请了大夫为他瞧风寒，龚致远至此才知是自己错怪了君，不禁悔不当初，只叹是老天赐福，让自己遇了贵人，心中便暗暗立誓，要在恩科中奋力一搏，今后加官爵，向温彦之涌泉为报。

“……龚兄，龚兄，”龚致远觉有人在推自己的手肘，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是自己在藏经阁中回忆了迷，温彦之叫他几声都没听见。

温彦之跪坐在他侧，肃穆地指着桌上一本册：“不知可否劳烦龚兄将这些尺数誊录一遍？如此便可传书淮南，由河人手先行测量，不至到有错再重来算过误事。”

龚致远“哦哦”两声坐直，忙拿起纸笔，写了两个字，直觉此刻像极了他与温彦之初见时候，不禁笑了声。

“龚兄笑什么？”温彦之奇怪地看着他，“是我算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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