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峤沉默片刻，他知宇文诵心智远比一般孩童成熟，寻常安言语对他实无多大作用。

沈峤：「不错，我本不想提及往事，徒惹你伤，但此刻既然说起，免不了便啰嗦两句，家虽修清静之功，但也讲究因果相报，此非佛门独有，宇文赟倒行逆施，令你满门蒙冤而死，你若想报仇，我非但不会阻止劝说，还会教你武功，但我不希望你一心一意惦记着这件事，人之所以为人，便因区别于禽兽的灵智。虎狮之属，即便脾再好，只要肚一饿，必然就要觅，就要杀生，但人饿了，却可以忍饥，更知如何通过手段让自己吃饱穿，这才是人之所以跻三才的源，你明白么？」

宇文诵难得一抹扭：「那我能跟着您学武功么？」

却是沈峤想起他方才那些话，心绪不免有些起伏，打坐许久也未能完全我两忘的境界。

沈峤忍笑：「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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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时窗半支，要容一人去有些勉，沈峤却如鬼魅一般，上半刚探去，人就已经贴着客栈外墙飘上屋。

沈峤：「立天之，曰与；立地之，曰柔与刚；你可知后面是什么？」

沈峤笑：「自然是可以的，我收弟，一看本心，二看资质，哪怕资质寻常，只要本心正直，便已足够，更何况你资质卓绝，骨上佳，的确是块练武的好料。」

宇文诵白脸上泛起一丝红，不知是不服气，还是有羞恼：「若是寻常伎俩，自然骗不到我，可他为了哄我上当，还找了人专门了一隻七彩斑斓的假凤凰，几回半夜在我房外飞过，又落在树上，说是凤凰来我们家产了，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数多了，我能不上当吗，莫说是我，就算您，也忍不住想去一探究竟的是罢？」

宇文诵果然悟非凡，他沉思片刻，便：「我明白了，希望我能抛开过去的包袱，当一个天立地的人，即使再恨宇文赟，也不要成为宇文赟那样的人。」

既然无法定或睡眠，他也没有睁开睛，而是闭目养神，五全开，细细知，周遭一切仿佛俱都呼之中。

宇文诵：「我与六兄年纪相仿，读书吃饭睡觉都在一会儿，可六兄仗着年纪大，屡屡捉我，有一回还跟我说树上有凤凰，骗我上了树又不来，他就在哈哈大笑。」

宇文诵低低：「我现在多么希望能回到从前，哪怕是被他日日捉也没所谓的，只盼这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他们也就活过来了。」

安的语气：「其实我觉得您那位故人，应该也很看重您。」

宇文诵：「而且您不是说他肯为了您以犯险吗，那就更说明他是喜您的，就跟六兄与我一样，虽然他平日裏常常欺负我，可那一日，也是他对母亲说，我年纪最小，要让我先走，为宇文家保留一丝血脉。」

宇文诵：「立人之，曰仁与义。」

此时正是三更半夜，白日的喧嚣繁华悉数褪去，只有窗外遥遥传来打更锣响。

果不其然，就在他们房间正对的屋上方，正站着一个人。

黑衣黑袍，上还带着幂篱，令人无法得见真面目。

沈峤苦笑，变幻莫测的世事人心在宇文诵说来竟像小儿过家家一般了。

宇文诵自然没有意见，与沈峤一席话，解了他不少的心结，当晚便睡得很好，几乎一沾枕便梦了。

他蓦地睁开，起飘向窗外，迅若闪电，悄无声息，别说宇文诵现在在梦，就算他醒过来，只要不是亲所见，怕还不知旁边少了个人。

若是十五，说至此，定会忍不住落泪，但宇文诵却没有哭，他仅仅是声音低沉了一些，小脸绷，显几分肃穆。

宇文诵大喜，起就想拜师，沈峤却拦住他：「先不忙，等我领你回碧霞宗，再正式行拜师礼也不迟，那样方显郑重。」

宇文诵：「后来我就去跟父亲告状，父亲却说那是因为六兄喜我，才会这样对我，对他不喜的人，他连看都懒得看一，我想您那位故人，应该也是一样的罢？」

「你知三才所指何？」

沈峤哭笑不得，真想说「咱们不提这事了成不」，但宇文诵难得认认真真与他讨论一件事，他也不好拂了对方的兴致，就顺着他的话问：「何以见得？」

沈峤欣：「不错，你果然很好，不愧宇文家千里驹也！」

沈峤听得有趣：「那会儿你几岁？看不你这样聪明，也有会被骗倒的时候。」

宇文诵：「天、地、人。」